立冬,太湖冰封。
一夜朔风过后,万顷湖面冻成白玉坚冰。往日繁忙的漕运码头彻底封冻,舟楫泊岸,芦荡覆霜。慕容山庄裹在素白冰雪里,死寂沉沉,全无往日富庶生机。
历经三个月寂心腐骨散的侵蚀,慕容秋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冬。
子时,湖心闭关密室气机骤然崩碎。慕容秋丹田溃烂、气海枯竭,当场殒命。毒计复刻了走火入魔的所有特征:密室禁制完好无损,无外力入侵痕迹,经脉逆行腐坏,死因天衣无缝。
消息顺着冰封水路传遍江南,整个武林哗然。
世人皆知慕容秋心性沉稳、修为深厚,终生不涉邪功,绝无走火入魔的可能。可尸身体征、密室痕迹无可辩驳,无人能联想到这是一场谋划三年的无痕毒杀。欧阳长青的布局,精密到无懈可击。
数日后,慕容秋公祭大典举行。江湖大小宗门尽数遣人赴吊,湖心岛白幡林立,哀乐绕城,数千江湖人士齐聚湖畔,凭吊这位隐忍仁厚的江南宗主。
欧阳长青亲率三十名天幕精锐到场,素衣麻衣,神情悲戚肃穆。上香、行礼、致悼词,一举一动周全得体,言辞间追忆慕容秋的侠义,痛惜武林失却栋梁,将伪善君子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
无人知晓,这位全场最悲痛的吊唁者,正是谋害死者的真凶。
山庄内部早已人心惶惶。宗主暴毙,群龙无首;嫡女慕容小雪远在关门山悟道,未得讯息无法赶回。氏族长老年迈怯懦,常年依附慕容秋庇护,遭此大变方寸大乱,连基本防务都无从调度。
天幕弟子混杂在吊唁人群中,不动声色测绘布防、标记机关点位,所有讯息实时传回欧阳长青手中。
日暮西沉,宾客散尽,湖面风雪再起。
欧阳长青以“安抚氏族、清点遗物、代管江南防务”为由,携精锐留驻内院。惊魂未定的慕容长老心怀感激,全然不知自己引狼入室,将豺狼放进了家门。
入夜,冷月悬空,冰面反射寒光,整座山庄死寂无声。
二十名天幕死士依照柳七遗留的图纸悄然行动,接管所有暗道、警戒哨与水力机关,封死藏经密室周边所有退路。无声之间,整座慕容山庄已被天幕暗中掌控。
欧阳长青孤身走向湖心最深处的藏经密室。
这间密室是慕容秋毕生心血打造,外层水引、中层血气、内层五行锁阵三重嵌套,外力强攻需三日方能攻破。但柳七卧底二十年留存的密档,让所有禁制形同虚设。
他按下石壁隐秘凹槽,五行锁阵解除,血气禁制识别预设暗码缓缓消散。厚重石门向内滑开,清冷檀香混着古旧经书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中央寒玉台上,放着两件关乎武林命运的至宝:一是《白骨真经》上册下部,承载完整白骨内功下篇;二是一页泛黄古纸,上代正道先贤遗留的唯一邪功克制心法。
这是慕容氏传承百年的制衡底牌,是压制白骨邪力的枷锁,也是欧阳长青毕生觊觎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