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局的人不会让一把断镐通关，但矿奴会。
轻轻一旋。
侧门内部传来极细微的咔咔声——不是禁制解锁的声音，是纯机械的老式机关，齿轮和卡槽互相咬合的声响。
侧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窄道。
窄道两侧岩壁上凿满了矿奴的编号——不是矿局档案里那种工整的篆书编号，是歪歪扭扭的炭笔字，每一笔都写得极用力。
有些编号已经被水汽侵蚀得只剩模糊的影子，有些还很清晰。
最靠近出口的位置有一行新刻的字，字迹比前面所有都工整，用的是矿局档案的小篆体，但内容不是档案腔——“修闸门的矿奴留。
闸门封了，侧门开着。
断镐能开，矿奴能过。
矿局不知道。
——庚子矿局·闸门维修组·戊字组。”
瘸腿老头没说错。
修闸门的人是矿奴，矿奴修闸门的时候在底部留了一道只有矿奴能找到的侧门。
不是偷工减料，是故意的。
他们知道自己封的是同类的退路，所以留了一扇自己人的门。
穿过窄道，前方豁然开朗。
闸门后方的暗河水道比前方宽阔数倍，穹顶重新升高到看不见顶，暗河水流在这里形成一片极开阔的地下湖。
两岸岩壁上嵌着天然形成的断灵石矿脉，断灵石在黑暗里发出极淡极冷的幽蓝荧光，把整片地下湖照得像工地上深夜加班时头顶那盏孤零零的碘钨灯。
地行熊从舢板上跳进浅水里，四只熊掌踩在暗河底的黑铁矿石碎屑上，鼻子贴着水面往前走。
走了一段后在浅滩处停下脚步，用鼻子拱了拱岸边的碎石堆。
赤瞳雷鹰从苏意肩头跃下，在低矮的穹顶下滑翔，收翅落在浅滩上，偏头看了看暗河前方的黑暗水域，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赵独锋的战甲在同一瞬间自动激活，肩甲上的魂晶丝络亮起暗红光芒。
“断灵石——前面的岩层里全是断灵石矿脉。
魂晶共鸣在衰减。”
陆窄把骨笔抽出来，笔尖在空气中划过——骨笔尖端感应魂晶浓度的荧光反应明显变弱。
“断灵石能隔绝魂晶波动。
矿局在第六重天入口埋这么多断灵石，不是防止外面的人感应到里面的魂晶——是防止里面的东西感应到外面。”
前方出现一道浅滩。
浅滩不大，只有几丈见方，滩面上铺着一层被暗河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铁矿石碎屑。
浅滩正中央坐着一个老头。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斗笠边缘磨得起毛，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鱼竿是用矿渣里捡来的细铁条打磨的，竿身笔直，打磨得极光滑极均匀，每一寸都透着耐心。
鱼线是用兽筋捻的，鱼漂是一颗极小的断灵石珠子，漂在暗河水面上纹丝不动。
他身旁放着一只鱼篓。
鱼篓是竹篾编的，编得极密极精巧，篓口收得很紧。
鱼篓里面是空的。
苏意的脚底板踩上浅滩碎石，碎石在脚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老头没有抬头，只是把鱼竿微微抬了抬，让鱼漂换了个位置重新落下去。
暗河水底没有鱼，水里连水草都不长，只有被水流冲了三千年磨得光滑如镜的黑铁矿石。
这老头在一条没有鱼的河里钓了不知多少年。
苏意走到他旁边蹲下。
蹲的姿势和前世在工地门口等派活时一模一样——膝盖弯着，重心压在脚后跟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矿灯挂在腰间，火苗在灯罩里一明一暗。
右臂魂晶痕迹在断灵石矿脉的压制下只剩一丝极淡的暗红微光。
老头开口了。
声音不急不缓，和工地门口蹲着抽烟等开工时唠家常的语气一模一样。
“第六重天不让人进——也不让鱼进。
老夫在这钓了六十年鱼，没钓上来一条。
你们要去第六重天？
那先回答老夫一个问题。”
他把鱼竿搁在膝盖上，转过头，斗笠下露出半张脸。
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鱼线，眼睛不大但极亮极沉。
那双眼珠子在苏意右臂魂晶痕迹仅剩的那丝暗红微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苏意脸上。
“你扛了这么多苦，是为自己扛，还是为别人扛？”
作者有话说：本章破开矿奴秘门抵达六重天入口，神秘老者抛出灵魂拷问，悬念拉满！跪求收藏推荐票，每200收藏、10条评论即刻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