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宫泽惠子的心轻轻一沉。
可当她听见后面的“暂时”时,眼里又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鼓起勇气问道:
“为什么……暂时是……”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屋檐外那片被雨笼罩的夜色。
街灯被雨丝拉得模糊,远处驶过的车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细长的光痕。
像是有什么被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场夜雨慢慢泡软了边角。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你还记得我父亲的事吧?”
宫泽惠子点了点头,嘴唇轻轻抿着。
“嗯。”
桐生也哉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很平静了。
“有件事,我以前没对任何人说过。”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往下说。
只是目光落在雨幕深处,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拉了回去。
而宫泽惠子站在他面前,安静地望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
1986年冬。
桐生诚一郎的葬礼,在大阪北区一间不大的殡仪馆里举行。
那天下着很冷的雨。
灵堂里铺满了白菊,香烟缭绕,来吊唁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亲戚,就只剩下几个还愿意露面的老客户。
十七岁的桐生也哉穿着一身黑色丧服,跪在灵前。
丧服有些大,袖子和下摆都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根本撑不起这一身属于“大人”的黑。
下午两点多,殡仪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
黑色西装,黑色领带,手里拿着手提包,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沉痛表情。
桐生也哉抬起头,看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人。
三菱银行大阪分行,对接桐生金属的融资课课长。
古宇田彦。
两人在灵前上了香,鞠了躬,说了几句“ご愁傷さまです”之类的客套话。
桐生也哉低着头回礼,面无表情。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对三菱银行的抽贷耿耿于怀。
如果银行愿意再撑一段时间,如果那笔追加贷款不是收得那么急,如果父亲能把那块地熬到地价再涨一点——
说不定,桐生诚一郎就不会死。
可他再怎么不甘,也明白银行做的从来都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事。
桐生家运道不好,怨不得别人。
至少,那时的他是这么以为的。
后来,在灵堂里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麻了。
桐生也哉起身,想去外面透一口气。
他走到走廊拐角,正准备往洗手间方向去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厕所里,有人在说话。
“课长,桐生家的案子,是你经手的吧?”
“嗯。”
这是古宇田彦的声音。
“我记得上个月你不是刚给他批了一笔追加贷款吗?用房产做抵押。怎么这么快就抽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