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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遗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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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锡兰佛影(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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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儿走了?”

“往西。”马欢顿了顿,“国王说,他派小船跟过一段,跟到太阳落山,那船忽然不见了——不是驶远了,是像被海吞了似的,一眨眼,没了。”

郑和盯着纸上的星图。雨滴打在纸上,那些墨点一点点化开,化成一团团污迹。他忽然想起《海灯录》里的一句话,是两个月前在满剌加记的:

“满剌加商人言,有白旗星船,夜不行舟,每至朔望,泊于荒岛,燃灯如昼。问所拜何神,答曰‘北辰’。”

北辰。

帝星。

“马欢。”

“在。”

“去准备布施的礼物:丝绸一百匹,瓷器三百件,铜钱五千贯。再备一份厚的,单独给国王:金佛一尊,玉带一条,还有……”郑和顿了顿,“把我船上那套《大统历》,取来。”

“《大统历》?”马欢愣了,“那是……”

“那是大明正朔。”郑和把湿透的纸折好,塞进怀里,“锡兰山用不用,是他们的事。但给不给,是我的事。”

他转身,看向佛牙寺的大殿。雨小了,檐角的水帘变成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石阶的莲花上。那莲花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莲心的梵文在光下清晰起来,是那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郑和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

“对了,”他对马欢说,“告诉国王,我大明船队,也要在锡兰山多停几日——停到天晴,停到佛牙‘沐’完了天泽,停到我见着那艘‘白旗星船’的船长。”

“船长?”

“嗯。”郑和走下石阶,雨水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若那船真拜北辰,那船长的名字,该写在《大统历》的授时官那栏。我倒要看看,是钦天监的哪一位,跑到这万里之外,当起海龙王了。”

同一时刻,锡兰山西南,三百里外。

林远之放下窥管。雨后的夜空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琉璃,星子一颗颗钉在天上,亮得晃眼。他盯着北辰看了半柱香,然后转动铜管,对准北辰下方——那里,三颗星排成线,中间那颗泛着赤光,像烧红的炭。

镇海三星。

帝星。

“王匠人。”他朝台下喊。

“在。”王匠人爬上来,手里托着个木盘,盘里是刚做出来的星盘。盘面是柚木的,刻着经纬线,中心立着根铜针,针尖指着北辰。

“测出来没?”

“测了。”王匠人把星盘放在台面上,指着盘沿一圈刻度,“按这盘的读数,咱们现在的位置,在北纬五度七分,东经八十一度三分。比上个月,往西移了二度。”

“二度……”林远之盯着星盘。铜针在夜风里微微颤动,针影投在刻度上,晃悠悠的,像随时会跳开。

“施总兵那边有消息么?”

“十天前的信鸽。”王匠人从怀里掏出个竹管,倒出卷纸条。纸条很小,字更小,是施进卿的笔迹:“锡兰山有大明船队,泊已半月。疑为郑和。勿近。”

林远之把纸条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灯是鱼油灯,烟大,熏得他眼睛发涩。他盯着那个“郑”字,看了很久,忽然问:

“王匠人,你说郑和……认得咱们的旗么?”

“应该不认得。那旗是咱们自己画的,跟钦天监的星图不一样,多了那三颗镇海星。”

“可锡兰山的国王认出来了。”林远之把纸条扔进灯焰里,纸卷腾起火苗,很快烧成灰,“他能认出来,郑和就能问出来。问出来,就能画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西边。那里,海面一片漆黑,但再往西,是古里,是忽鲁谟斯,是那些地图上只有名字、没人去过的地方。

“咱们得走了。”他说。

“走?去哪儿?”

“往西。”林远之走到台边,那里挂着一幅新绘的海图。图是这半年画的,墨线勾出海岸,朱砂标出暗礁,空白处写满小字:某月某日,潮信如何;某月某日,风向如何;某月某日,见何种海鸟,可推断陆地远近。

他在图上的锡兰山点了个朱砂点,然后提笔,从这点出发,往西画了条线。线穿过一片空白,停在一处墨迹旁——那里写着两个字:“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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