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神池以南，一处干涸的河床。
日伪军的临时营地绵延数里，篝火随风摇晃。
医疗帐篷外，带血的绷带和残肢随意堆积在泥地里，伤兵的哀嚎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背风的土丘下。
行军帐篷内，汽灯发出嘶嘶的声响。
黑田重德坐在行军椅上，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
他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盯着眼前的战术地图一言不发。
从上午的狂妄，到遭遇防毒面具反制时的惊疑，再到下午重炮覆盖时的震惊。
这位26师团的最高长官，终于在这个夜晚，被迫咽下了轻敌的苦果。
他面色铁青，眼底只剩暴怒与怨恨。
周围的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长吉泽忠男坐在侧面，脸色同样铁青。
他带着第一军的增援部队满怀信心地赶来，本以为能凭借师团主力和增援部队轻松击溃当面之敌。
结果，配属给他们的独立迫击炮大队，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被对方的重炮重创。
门帘掀开，冷风灌入。
参谋长长勇夹着一份统计清单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显然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各部伤亡查清了？”黑田重德听到脚步声，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帐内的几名联队长、大队长齐刷刷转头，死死盯着长勇手中的清单。
长勇喉结滚动，不敢直视黑田的眼睛，低头看着数据。
“上午，盘道梁前沿交火，双方炮兵阵地对射。”长勇声音干涩，“步兵冲击受挫，损失尚在预估之内。共计伤亡一千两百余人。其中皇军阵亡、重伤七百三十一人，皇协军四百八十八人。野炮兵联队直接损毁三八式野炮三门，两门炮底座不同程度受损。”
黑田重德对上午的战况一清二楚，他猛地一拍桌面打断长勇。
“讲下午的！”
长勇翻过一页，拿着纸张的手指微微发颤。
“下午总攻阶段，敌军动用大口径重炮集群进行超视距火力覆盖。”长勇深吸一口气，快速汇报，“担负主攻的两个步兵大队以及掩护的两支战车小队，在阵地前沿遭遇战防炮与重机枪火力网绞杀，随后又被重炮阻断退路，伤亡超过七成。”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念道：“后方，皇军三个大队级炮兵阵地，遭到敌军重炮直接覆盖，半数以上重装备损毁，已无法修复使用。在组织后备步兵进行递补时，第二梯队的步兵集结区同样遭到重火力延伸轰炸，导致一个满编步兵大队出现七成以上的伤亡。”
帐篷内只有长勇汇报数字的声音。
“加上炮兵等技术兵种的损失，一下午的时间，皇军伤亡总计在两千四百人以上。”
吉泽忠男眼角猛地抽搐。
两千四百人，这近乎他半个旅团了。
若是再算上重装备，可以说损失的就是一个联队。
“协同作战的伪军方面。”长勇翻到最后一页，“担任侧翼迂回主力的伪蒙军骑兵师，遭敌方迫击炮群密集拦截，伤亡总计四百余骑。正面协同皇军冲锋的治安军及警备队，伤亡一千余人。”
长勇合上文件夹，立正低头。
“今日一战，大日本帝国皇军合计伤亡……三千一百三十人，伪军伤亡超两千人。”
帐篷内无人发声。
只有汽灯燃烧的细微响声。
三千一百多名日军，两千多名伪军。
单日超过五千人的伤亡，这在整个华北战场的治安战中，简直闻所未闻。
“纳尼？”黑田重德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折叠椅哐当一声倒翻在地。
尽管他心里对下午的惨状有所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依然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今天派出去担负主攻的，可全是他26师团的常设野战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