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了凡兄!”
周仁大喜过望,拉着学生紧走几步,凑了上来,“了凡兄,这是我们南洋大学的学子,这一路上,劳您照看一二。”
那学生有些腼腆,跟着说道,“嘉定李开弟,幸会幸会!”
袁凡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好说好说,咱们有缘修得同船渡,这位兄台,我手上不便,就不行礼了!”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这不是说话的地儿,匆匆几句,袁凡两人就上了船,回头一看,周仁在码头上使劲儿挥着手。
“开弟,到了伦敦之后,记得去看看他们的吊桥,那是物理学的杰作,看桥别瞎看,记得写篇论文,题目就叫《泰晤士河上的力学之美》,论文可是要寄回来……”
袁凡摇摇头,大学之大,真不在大楼,而在大师。
有周仁这样的老师,难怪上交大会是上交大。
前头站着两人,看模样,一人是这船的大副,一人是这船的账房。
“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包裹装的什么?请打开看一下!”
“有没有疾病史?”
“……”
袁凡让李开弟走在前头,那账房接过船票,打开名簿核对,一边询问,一边做着安检。
不多时,账房撕掉副券,给了李开弟一张船卡。
李开弟接过船卡,站在一旁,等着袁凡。
账房接过袁凡的船票,淡漠的脸上堆起笑意,稍作核对,也没安检,便躬身将船卡递了过来。
袁凡的船卡和李开弟的不同,李开弟的是蓝色,他的是金色。
那大副站在一旁,手上夹着一根香烟,眼神在烟雾后头扫视着人群。
见账房给出了金色船卡,大副脸色也柔和了,转头叫道,“亨利,带这位先生去头等舱!”
袁凡招呼着李开弟,跟在那船员后头,往里头走去。
这马达加斯加号邮轮,上下一共七层。
一到三层在水线以下,四到七层在水线以上。
最上头的是甲板。
袁凡是头等舱,在六层。
二等舱是四五层,李开弟运气不错,在第五层。
三等舱就比较悲催了,在水下的二三层,乌漆嘛黑不说,还摇晃得厉害,无时无刻不在享受海浪的温柔。
尤其是二层的乘客,更有一宗折磨之处。
最下头的一层,可是动力舱!
这万吨邮轮的动力系统,要连续不断地听上三四十天,哪怕就是释迦牟尼来了,都能整得神经衰弱。
那个叫亨利的船员一路给袁凡介绍着这艘邮轮的情况,到了门口,袁凡赏了他一点小费,推开舱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手头的东西撂下,往窗前一坐,拉开鹅绒窗帘,房里立马就明亮了。
邮轮头等舱,不是旅馆的套房。
不大,也就十多个平方,一间卧室大小。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靠里固定着一张铜架床,床头一盏铜灯,床边是一件柚木衣柜,柜门外支着铜框的穿衣镜,镜子后头是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透过房门,可以看到一个陶瓷的洗脸池。
窗前是一张镶嵌在舱壁上的写字台,上面搁着一个花盆,种着一支文竹。
袁凡漫无目的地往外看去,从他的高度鸟瞰,十多里黄浦江岸,像是不着寸缕的少女,一览无余。
近处的码头上,送行的人潮还未散去。
笑容与忧色齐飞,长衫共西服一色。
“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
九州何处远,万里若乘空。”
袁凡翘着二郎腿,斜倚在窗框上,不知因为什么,叹了口气。
未来这一个多月,就在这方寸之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