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浩脖子一梗。
"我到密支那也不打仗!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保证你们立个集体一等功!"
一等功三个字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格外清晰。
几个伞兵的眼睛同时亮了。在部队里,集体一等功是比吃香的喝辣的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他们猛地点头。齐声喊。
"都听张道长的!"
张浩浩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绑在他身后的伞兵低声说了一句:"班长,他真是道长吗?"
旁边的伞兵班长:"闭嘴。管他是什么。能立一等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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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分。
机舱里的红灯开始闪烁。
跳伞长从驾驶舱后面探出头来,朝机舱里喊了一句。
"五分钟准备!"
九个人站了起来。在狭窄的机舱里站成一排。降落伞的挂钩扣在头顶的钢索上。
跳伞长走到舱门旁边。拉开了舱门。
夜风灌进来。
缅北丛林上空湿热的夜风,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的味道。温度比昆明高了至少十度。
机舱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下面是缅北的丛林。黑沉沉的。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
张浩浩往舱门口挪了两步。
他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腿肚子开始打转了。
白天看下面还能看到绿色的丛林和蜿蜒的河流。晚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纯粹的、彻底的、无边无际的黑。
好像舱门外面不是天空,是虚无。跳出去就消失了。
张浩浩的脸变了。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绿。嘴唇哆嗦了两下。
绑在他身后的伞兵感觉到了他在发抖。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我跳过十几次了。听我口令就行。"
张浩浩没有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红灯变成了绿灯。
跳伞长大喊。
"跳!"
第一组双人——一个特战队员和一个伞兵——迈步走到舱门口。跳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组。跳了。
第三组。跳了。
轮到张浩浩了。
他站在舱门口。两条腿像灌了铅。身后的伞兵在推他。
"走!往前走!"
张浩浩扒着舱门的边框。指节发白。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妈妈!两个婶子!我不想当兵了!我要回家——"
喊到"家"字的时候,身后的伞兵用力一推。
两个人一起飞出了舱门。
张浩浩的惨叫声从机舱口飘出来,在缅北的夜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啊——————"
机舱里剩下最后一组。两个伞兵站在舱门口,听着外面渐渐消失的惨叫声。
一个伞兵转头看了看另一个。
"你说,他会不会尿裤子?"
另一个想了想。
"我赌一包压缩饼干。会。"
"赌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跳了出去。
机舱空了。
C-47在夜空中转了一个弯。调头朝昆明方向飞去。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了。
密支那以北的丛林上空。九朵降落伞在黑暗中无声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