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絮站起来,走到榻边,却没有急着上手。她先观察了一下李从珂的坐姿,这人右肩比左肩略高,颈部微微前倾,是典型的长期伏案批奏折造成的颈肩劳损。她让青禾取来一个软枕垫在李从珂肘下,又请他把外袍脱了,只穿中衣,然后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双手搓热,从风池穴开始缓缓往下推。“陛下,您的肩背酸痛是长期伏案批阅奏折所致,颈椎和肩胛骨之间的筋结已经相当僵硬,推拿时会有酸胀感,还请您忍一忍。”
李从珂嗯了一声,没说别的。柳絮的手指沿着他颈椎两侧的膀胱经缓缓往下推,精准地找到了几个最僵硬的筋结,用拇指指腹以适中的力度按压。她按压的节奏很稳,力道不轻不重,让人没有不适的感觉。
“陛下,这里是大椎穴,通督脉。按开会有些酸胀,但按完之后肩背会您会轻松很多。”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业感。
李从珂闷哼了一声,肩膀本能地绷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头微微后仰,一直紧锁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冯昭仪在旁边看得暗暗称奇,陛下这半个月来心情极度恶劣,难得露出这种放松的表情。约莫两炷香功夫,柳絮收手退后一步,重新跪下。李从珂活动了一下肩膀,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问题:“你这推拿之法不错,朕很久没有这么松快了?”
柳絮依旧跪在地上,腰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回陛下,推拿只能疏通经络、缓解疲劳,治标不治本。陛下肩背的症结在于长期伏案,气血不畅,若要根治,需循序渐进,辅以适当的导引之术,非一朝一夕之功。”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过分谦虚贬低自己的手法,也没有夸海口说能药到病除。李从珂靠在榻上,活动了一下被按得松快了不少的肩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换了话题:“你是哪里人?”
“回陛下,奴婢洛阳人氏,父母早亡,自幼随祖母长大。”
“洛阳。”李从珂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洛阳是他的都城,也是他的根基,但如今河东的石敬瑭正在磨刀,契丹的铁骑在北境虎视眈眈,这座繁华的帝都还能太平多久,他这个做皇帝的也不确定。
他看着跪在面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沉稳得不寻常的宫女,忽然又问了一句:“依你看,一个人的肩背能治,一个朝廷的痼疾,能不能治?”
冯昭仪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旁边其他丫鬟都垂手而立,纷纷低下头来。
柳絮低下头,沉默了几息。她知道这是李从珂在试探她,也是在发泄他无处发泄的焦虑。一个皇帝,被权臣架空,外敌围困,他需要的不是阿谀奉承,而是一个能听懂他问题的人。但她也清楚,以她现在的身份,绝不能直接回答朝政问题。她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陛下,奴婢只是一个略通医术的下人,不敢妄议朝政。但奴婢在浣衣局劈柴烧水时曾见过一个道理,柴火堆得再乱,只要找到最粗的那根抽出来,其余的就会自然松散。若是找不到那根最粗的柴,胡乱抽一根细的,整堆柴反而会塌得更厉害。”
李从珂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盯着柳絮的头顶,沉默了很久,久到冯昭仪都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然后他忽然站起来,重新披上外袍,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冯昭仪,这个小丫头不错,明天朕再过来,让她给朕按按肩。”
【嘀——李从珂好感度+10 当前积分共计10点。】
总算开张了,柳絮内心莫名一阵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