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阳穿透了雕花窗棂,将斑驳的光影细碎地撒在拔步床上。
林默躺在松软的绸被里。
这位往日里闻鸡起舞、恨不得把十二个时辰全掰碎了用来算计大明国库的当朝首辅,。
今日竟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仅没起,甚至连动弹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床榻边。
妻子苏婉宁早就起身了。
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小袄,正端坐在红木梳妆台前。
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打理着垂落的长发。
“吱呀”一声轻响。
苏婉宁放下木梳,偏过头。
她透过那面泛黄的打磨铜镜,看着床上那个难得彻底放松下来的男人。
眉眼间,漾起一抹藏不住的温婉笑意。
“昨晚你是吃了什么药?”
苏婉宁轻启朱唇,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心疼。
“折腾起来,跟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似的。”
林默没急着接话。
他伸出双臂,惬意地交叠着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里,此刻荡然无存了往日那种深不见底的阴沉与算计。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踏踏实实的真切笑意。
脑海中,那个装死的系统昨天抛出的“再续前缘”四个字,带给他的震撼到现在还在胸腔里激荡。
他原本以为那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仙家法术,或者前世的虚幻执念。
可当他昨天在窗前,看到苏婉宁在阳光下修剪腊梅的那个瞬间,他彻底悟了。
前缘不是过去。
是现在。
是他在这大明朝刀光剑影里,实实在在拥有的这个家,这个女人。
“没吃药。”
林默看着铜镜里妻子的脸庞,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慵懒。
“就是……”
他扯开嘴角。
“心情好。”
苏婉宁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床边。
纤细的手指伸出,在林默那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心情好就能折腾到三更天?”
苏婉宁瞪了他一眼,扯过滑落的绸被,替他把肩膀盖严实。
“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骨吗?”
“朝堂上那些虎狼之臣天天盯着你,你在家里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林默顺势反手一捞,握住了妻子温润的手腕。
指腹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温热的触感,清晰得让人沉醉。
这是跨越了时空的真实。
在这吃人的封建炼狱里,他林默,终究是活成了个人。
……
半个时辰后。
洗漱完毕的林默,走出了国公府的朱漆大门。
今天。
他连那顶象征着大明首辅、国公身份的八抬大轿都没坐。
只是换上了一身低调内敛的青色常服。
双手拢在袖子里。
就这么徒步,顺着繁华的金陵街市,慢悠悠地朝着户部衙门的方向走去。
早春的风吹在脸上,褪去了寒冬的刺骨,带着几分秦淮河畔的温润水汽。
街边卖早点的摊贩热气腾腾,刚出笼的白面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林默的步伐很轻快。
连带着整个人的呼吸,都透着一股子春天的通透畅快。
往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看谁都像在看烂账的冷厉煞气,今天竟然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距离户部衙门还有半条街的一个岔路口。
“哎哟!”
一个穿着破旧鹭鸶补子官服的户部老书办,正抱着一摞比他人还高的卷宗,急匆匆地从巷子里闷头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