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因端来一壶热茶和两只粗瓷碗,随后退了出去。
叶无忌拿起茶壶,先替一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大师,晚辈是个直性子,就不跟您兜圈子了。”叶无忌正襟危坐,诚恳说道,“我这次来大理,是为了采买铜铁。灌县收留了八万流民,眼看就要入冬。若是没有铁器打造农具,来年无法开荒耕种,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我原本已经与段国主谈妥了买卖,可他又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一灯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祥兴让你去相国府赴宴?”
叶无忌点了点头,苦笑道:“国主想让我在宴席上搅局,拖延段明珠与高家的婚事。可高泰祥手握重兵,昨日我又打伤了他的孙子。后天我若真的出面坏了高家的好事,他们怕是会当场翻脸。”
“国主说,大师届时会出面保我。可我心里实在没底。”
叶无忌停顿片刻,直视着一灯。
“晚辈就是个俗人,也怕死。手底下那些兄弟还指望我带他们活着回灌县。所以我今日厚着脸皮来求一句准话。大师若不愿插手,我回去便收拾行李,今夜强行突围出城。至于那批铜铁,不要也罢。”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顾虑,干脆将软肋和打算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一灯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失笑道:“你这年轻人倒是坦诚。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机关算尽之人,你这性子反而更合老衲的脾气。”
叶无忌嘿嘿一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这个俗人也尽量少扯淡。实力不如人还硬要装腔作势,只会死得更快。”
一灯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你体内的气息颇为复杂,既有全真教玄门正宗的根基,又有一股至刚至阳的真气,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阴柔之力。三股真气本该彼此冲突,如今却被你融为一体,浑然难分。难怪你能硬接莫三爷一掌。”
叶无忌心中一惊。
五绝果然名不虚传。一灯只看了几眼,便将他的武功底细瞧出了大半。
他没有隐瞒,如实说出自己修炼先天功、九阳真经与九阴真经的经过,只略去了阴阳轮转功以及双修之事,称自己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将三门武功强行融为一体。
一灯听后,缓缓颔首。
“后生可畏。武学一道,最忌贪多而不求甚解。你能将几门绝顶武功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道路,这份悟性,天下少有。”
他放下茶碗,神色郑重了几分。
“高泰祥把持朝政多年,大理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祥兴虽有心改变局面,却苦于手中无权,行事难免冒进。”
“你为八万流民奔波求生,也算是一桩善举。后日相国府设宴,老衲会亲自前往。只要老衲在场,高家便伤不了你的性命。”
叶无忌听到这句承诺,胸中那口悬了许久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他立刻起身,郑重地向一灯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有您这句话,我这趟大理就算没有白来。日后大师若有用得上晚辈的地方,只要不违背良心,我叶无忌绝不推辞。”
一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随后,两人又谈起中原局势。叶无忌将襄阳的防务、蒙古人的动向,以及灌县开荒种地、烧砖筑墙的情况,逐一说给一灯听。
他说话不算文雅,却句句实在。
“老百姓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能跟他们讲规矩。”
“蒙古人就是一群闯进家门的恶狼。跟狼讲道理没用,只能拿棍子打回去。”
一灯听得十分认真。
在他看来,叶无忌虽然行事圆滑,有时甚至不惜使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心里却始终守着一条底线。他是真把百姓当作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争权夺势的筹码。
这份务实,远胜许多空谈仁义之人。
两人正说到洪七公在灌县每日都要喝上两斤烧刀子,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小沙弥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他面色惨白,僧袍上沾着几处血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串断线的佛珠。
“方丈!出大事了!”
小沙弥的声音都变了调,刚冲到菜地边便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一灯霍然起身。
本因也从前殿匆匆赶来,一把扶住小沙弥,沉声喝问:“不要慌,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沙弥浑身战栗,牙齿不住打颤。
“达摩洞……达摩洞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拆开了!负责看守的四位师兄全都倒在地上。他们身上的血肉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已经成了干尸!”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惊恐。
“本参师叔祖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