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话里半句是闲谈,半句是安排,旁人要是不留神,早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叶无忌其实也没有刻意避讳洪七公。
他心里清楚,想要请动这位老前辈去灌县,光靠欺骗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洪七公这辈子见过了太多的江湖手段,越是藏着掖着反而越是惹人厌烦,倒不如直接把目的摆出来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对方自己去琢磨。
“这毛肚也绝对不能乱烫。”
叶无忌继续说道:“所谓的七上八下只是一种说法,真正到了锅边,还得看汤水滚到了哪一层。毛肚下锅之后,只要边缘微微卷起就得立刻捞出来,鸭肠的时间要更短一些,一旦过了火候就会变得坚韧难嚼。”
洪七公吧嗒了一下嘴,有些按捺不住了。
“那蘸料又有什么说法?你刚才提到了香油碟,老夫倒想仔细听听。”
叶无忌笑着解释道:“这香油必须用芝麻现榨出来才够香,蒜泥绝对不能捣成水,得保留一些颗粒感。葱花要切得细碎,香菜则要少放一些。如果是军营里的糙汉子们吃,就多加些盐和醋,便宜又耐造。但如果是望月楼用来接待贵客,就得再添上一些花生碎和熟芝麻。”
柳素娘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说道:“大人,青城山其实也有几块芝麻田,产量虽然不算多,但香味确实不错。若是以后真要在城里开铺子,妾身可以写信让赵玉成收集一批送下山来。”
叶无忌看了她一眼,点头应允道:“这句话我记下了,青城山那边以后不能只管交人,也得源源不断地交出货物来。你回去之后告诉赵玉成,山上的芝麻、山笋、腊肉还有木炭,全部都要按照市场价格记入账簿,账面必须要清清楚楚,绝对不能让人抓到任何把柄。”
柳素娘低声应承了下来。
洪七公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
“你小子请老叫花子吃顿饭,结果一转眼的工夫,连青城派的账目都给算计进去了。”
叶无忌叫屈道:“老前辈,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吃饭归吃饭,做买卖归做买卖。灌县现在想要养活那么多人,总得让各个地方都运转起来。青城山如果以后还是只懂得拿着刀剑去吓唬老百姓,迟早得彻底废掉,倒不如让他们送货修路,用劳力来换取粮食和食盐,如此一来门派好歹也能留下一口气。”
洪七公听完沉默了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小子的这种做法,江湖味实在是太少了,官府的市侩味反倒是多了不少。”
叶无忌扛着沉重的铁剑,语气也收敛了先前的轻浮,变得有些低沉。
“江湖人只讲究一时的恩怨快意,可天底下的老百姓讲究的却是明日能不能活下去。老前辈您一生行走天下,亲眼见过被饿死的人,只怕比我见过的还要多得多。灌县如今能够在这乱世中活下来,靠的可不是什么江湖豪气,而是靠着精打细算,勤俭持家。”
洪七公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骂上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能骂出口。
叶无忌见状,立刻又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口吻。
“当然了,您老人家要是实在不想去,那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望月楼那边今晚是准备先开个小灶的,牛肉切上一盘,毛肚切上两盘,鸭肠仔仔细细洗上三遍,再温上一坛上好的米酒,吃饱喝足之后泡个脚睡觉,那叫一个美滋滋。”
洪七公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叶无忌见状,转身冲着有些发呆的贺三通喊道:“老贺,别在那里愣着了,赶紧动手做个拖架出来。既然你扛不动这把重剑,总得想办法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用处吧。”
贺三通赶忙跑去折下树枝,挑了两根相对笔直的,又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来几根布条,严严实实地绕着剑身打起了结。
他手头上的机关手艺到底还在,绑得十分稳当,只是这柄玄铁重剑实在是太沉了,即便做好了拖架,拖起来依然显得极为费劲。
叶无忌忍不住笑骂道:“你堂堂一个机关大师,做出来的拖架居然就这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