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字过后,大通帐内短暂休息片刻,随后又开始进行了下半场的义拍。
这次义拍的翡翠虽然数量多,但都是凡品,起拍价格也多是百两起拍,在柳如是带动下这些拍卖进行得很快。
九十九件拍品,起拍价从百两到数百两不等,柳如是主持得又快又利索,全程几乎没有冷场。
那些上半场未能出手的中小士绅、文人学子、老少遗民,此刻纷纷举牌,踊跃参与竞拍。
有人拍下一枚翡翠扇坠,爱不释手;有人拍下一方翠砚,抚摸着砚面连连点头;有人拍下一枚翡翠扳指,当场套在大拇指上,举起来给旁边的人看。
这些凡品翡翠价格有高有低,低的两三千两,高的一万两出头,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翡翠,算是纷纷尽了自己抗清的绵薄之力,也算是在今日这功劳簿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上半场是巨富们的战场,下半场是所有人的狂欢。
柳如是站在台上,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被气氛渲染,她精神保持得极好。
最终她举起小木槌,敲了一下桌面。
“感谢诸位抗清义士慷慨解囊!义捐拍卖,到此告一段落。稍事休息,请诸位欣赏今日江南饮乐宴的重头戏!”
话落,她随即笑盈盈地躬身朝帐外一引,“有请我们的秦淮八艳之一!!”
话音落下,帐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帐帘掀开,夜风裹着江水的凉意涌入大通帐之中。
帐外夜色深沉,江水无声,只有巡逻士兵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一道素白的身影从夜色中款款走来,身后跟着数名素衣舞姬,鱼贯而入。
只见白纻轻薄似雾,层层叠叠,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浓妆,只淡扫蛾眉,素面朝天,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耳垂上挂着小小耳坠。
她不取繁曲,不奏艳乐,只以清笳轻拍为节,已是笳声呜咽,拍板清脆,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随之,翩翩起舞了。
广袖如雪云翻落,纤腰缓折,踏步沉肃稳厚。那不是秦淮河畔常见的柔靡艳舞,没有水袖勾魂,没有媚眼如丝。
她的舞姿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柔,是刚,不是媚,是骨。
今日此女将千年流传的汉家白纻古舞与巴渝健舞糅合在一起,白纻舞的优雅柔美与巴渝舞的刚健雄浑在她身上完美交融。
广袖舒展时如云卷云舒,像是在揽残山剩水,旋身顿足间又暗合军伍节奏,像是在踏阵冲锋,进退低昂,哀而不颓,柔中藏烈。
素袖翻飞之间,让台下士绅,仿佛能看到他们江南遗民的家国之痛、恢复之志。
满座士绅有人闭目静听,有人低头拭泪,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望着舞台上的素白身影久久不动。
那些在清廷治下忍辱偷生了多年的人,此刻被这支舞勾起了心底最深处的痛,故国山河,衣冠文物,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更有许多再也见不到的人。
一曲舞罢,不多义士默然垂泪,胸中复国热血一时翻涌难平。帐中死寂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
“寇白门!寇白门!”有人激动直接叫出了名字。
“秦淮女侠!当之无愧!”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拍手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