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极大风险的事,但人生,哪个大大小小决定又不是在赌呢?
“十余年来,清军南下,神州陆沉。我等海上孤臣,辗转舟山、金厦,屡败屡战,九死一生……”
“但今日!今日不一样了!”
张名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镇江一战,我军与殿下全歼清军督标营、八旗兵、江南绿营近万人,阵斩两江总督马国柱!镇江、仪真,已复!江南清军主力,更不复存在!”
帐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攥拳,有人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激动。
他们许多还不知道朱成功、孙可望未发兵的事情,只知道江南清军尽灭,自然认为这大胜之后,江南恐怕即将收复。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事。定王殿下在此,要与诸位共饮此杯!共商复明大业!”
话落张名振转过身,朝台侧一拱手,“恭请定王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台侧。
陆安在万众目光交汇中走上台。
陆安今日未穿戎装,而是那身最开始的赤色蟠龙锦袍,纤尘不染,但腰系白绫绦带,头也戴着白色素翼善冠,冠上无任何装饰。
白色,是孝服的颜色,是国丧的颜色,是崇祯帝殉国、大明山河破碎的颜色。
他的面容清朗,眉目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陆安已经和二张和刘孔昭商议好了,这次为能凝聚江南士绅阶级,一定要定王名号,如此才可将本次利益最大化。
而定王作为崇祯遗脉,一身白带白冠便能直观传递国破家亡、矢志复国的信念,形成“宗室与将士同悲、共复大明”的仪式感,正中江南士绅的故国情怀。
帐中近百士绅,一时竟都闭嘴,鸦雀无声。
陆安走到台中央,扫视台下那一张张面孔,他们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激动,有的忐忑,有的热泪盈眶,有的强作镇定。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复明的,也有投机观望的,有被形势所迫的,有被亲友拉来的。
但不管这些人出于什么目的站在这里,此刻,他们是金主,所以,陆安决定叫他们抗清义士。
陆安开口,每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本王今日戴白冠,不为别的,为先帝,为大明,为那些在清军屠刀下殉国的忠臣义士!”
帐中更安静了,上百士绅连呼吸声都轻了。
“崇祯十七年,先帝殉国,大明山河破碎。本王流落民间,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苟全性命于乱世。
那些年,本王见过百姓被清军屠杀,见过士绅被逼剃发,见过田产被圈占,见过衣冠沦为左衽!本王想过死,想过放弃,想过就此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但本王没有!不是本王比别人勇敢,而是本王知道!大明不能亡,天下千千万万心存大明的百姓看着我们,若是我等再放弃!黎民苍生便再无指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本王从夔东起兵,收复重庆,南下湖广、广西,与李定国会师衡州,阵斩尼堪!然后东出长江,与定西侯、张侍郎、诚意伯会师,在镇江城下,全歼江南清军主力。”
陆安顿了顿,声音悠扬。
“最难的路,本王已经走完了。”
“但未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