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骄阳将黄土高原炙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西京城科学院,这所汇聚了顶尖知识分子的科研机构,早已经不再是进行纯粹理论研究的象牙塔。这里的每一个实验室,每一张图纸,都与大西北紧密相连。物理学家们在计算穿甲弹的动能衰减,化学家们在优化无烟火药的燃烧速率。
科学院物理系三楼的一间实验室里。
原北平大学物理系主任、现任西北科学院基础物理研究所所长的赵广陵教授,正眉头紧锁地站在一张实验台前。
赵教授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方形的玻璃底片。
这块底片并没有经过照相机的曝光,但此刻,它的表面却呈现出一种大面积的、不规则的黑色曝光痕迹,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光源强行灼烧过一样。
在实验台的另一端,放置着几个用粗糙的木箱装着的岩石标本。这些标本呈现出暗褐色,表面带有一些黄绿色的斑点,看起来平平无奇。
“小吴,这些底片在暗房里存放的时候,确认没有接触过任何光源或者高温物体吗?”赵广陵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助手。
助手小吴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赵教授,我敢保证。这些是化工厂刚刚送来的最新批次的感光底片,装在两层避光黑纸袋里。昨天下午,我按照您的吩咐,把它们拿出来准备用来拍摄金属晶体结构。因为临时要去开会,我就把装着底片的黑纸袋顺手放在了这个实验台上。也就是这些矿石标本的旁边。”
小吴指了指那些暗褐色的石头。
“今天早上我来暗房冲洗,发现纸袋里的底片全部报废了,就像是……就像是被某种穿透力极强的东西隔着纸袋照过一样。”
赵广陵放下废底片,走到那些矿石标本前。
“这些标本是哪里送来的?”
“是实业总署的勘探队,上个月从甘肃酒泉和祁连山脉深处采集回来的。”小吴翻开交接记录单,“勘探队的报告上说,这是在寻找钨矿脉时发现的伴生矿石。他们觉得这种矿石的比重异常大,就送了几十公斤回来让我们做一下光谱分析。”
赵广陵拿起一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确实,这块石头比同体积的铁块还要沉重得多。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带锁的铁皮柜前。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形状奇怪的仪器。
这是一个用黄铜圆筒和玻璃管手工拼接而成的简易装置。圆筒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指针式电流表。
“赵教授,这是什么?”小吴好奇地问。
“我在北平教书的时候,按照德国物理学家盖革的论文,仿制的一个简易盖革-米勒计数器。”赵广陵一边连接仪器的电池,一边解释道,“它可以用来探测微观世界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高能粒子射线。”
赵广陵打开开关,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底噪。
他拿着那根金属探针,缓缓地靠近桌子上的那些暗褐色矿石。
当探针距离矿石还有三十公分的时候。
“滴——!”
计数器连接的微型扬声器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而短促的鸣响。同时,电流表上的指针猛地向上跳动了一格。
随着探针继续靠近。
“滴滴滴滴滴滴——!”
原本零星的鸣响,瞬间变成了连绵不断、如同暴雨打在铁皮上的疯狂尖叫声!电流表的指针直接打到了满负荷的红色区域,死死地贴在边缘颤抖。
小吴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赵广陵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他握着探针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把探针移开。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头,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仿佛见到了某种传说中的怪物。
“赵教授……这……这石头里有什么东西?”小吴声音发颤地问。
“射线。”赵广陵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极强的高能放射性粒子。是阿尔法射线、贝塔射线和极强的伽马射线混合在一起的衰变辐射。”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小吴。
“立刻去把实验室的大门锁上!这间屋子,从现在起,除了我,任何人不准进来!”
小吴被教授那种近乎癫狂的严肃表情吓住了,连滚带爬地跑去锁门。
赵广陵放下计数器,找出一双厚重的铅皮手套戴上,用铁钳将那些矿石小心翼翼地夹进一个衬着厚铅板的铁皮箱里,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教授,这到底是什么矿石?”小吴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地问。
“铀。”
赵广陵吐出一个字。
“这是高纯度的沥青铀矿。”
赵广陵的目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看向西京城那连绵不绝的工厂烟囱。
“在欧洲的物理学界,这几年一直有一种理论。”赵广陵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关于原子核的理论。他们认为,像铀这种超重元素的原子核,如果在特定条件下发生分裂,也就是核裂变。它在微观世界中释放出的能量,将是普通化学炸药——比如我们现在用的TNT的数百万倍。”
小吴听得一头雾水。这时候绝大多数人连内燃机的原理都不懂,更别提量子力学和核物理了。
“几百万倍?”小吴咽了一口唾沫,“那要是造出炸弹……”
“那就是毁灭世界的武器。”
赵广陵站起身。
“把这份交接单带上。跟我去政务院。立刻去见李委员长。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科学院的权限。”
一个小时后。
西京政务院,内室。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墙壁内部夹着钢板。
李枭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放着那个厚重的铅皮铁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