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闭上眼睛,又感觉伤口在隐隐作疼,“有时,疼得钻心,彻夜难眠。”
年初九适时哽咽,“父皇为天下百姓付出了太多太多。”
光启帝奇异地被这句话治愈了,看向年初九的眼神也变得慈爱。
又听年初九说,“父皇定要保重龙体,如今烽烟暂歇,太平初定,父皇创下的江山基业,亦是初立未固……”
她似失言,忙起身跪地请罪,“儿臣嘴笨,言语无状,还请父皇责罚。”
光启帝心想,你若嘴笨,这世上只怕就找不出伶牙俐齿的人了。
只是,经闹了南凛奸细这出后,他心态微微起了变化,“起,聊家常而已,不必过于谨言慎行。”
“谢父皇。”年初九起身坐回原座。
“其实你说得没错,朕的江山初立未固,经不起任何一点风雨。这太平世道,打掉了多少儿郎的性命,也打掉了我东里家世代积累的财富。”
年初九听懂了。
人家是说,我东里家原本可不这么穷!都用在正道上了!
年初九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为何把年家银子流水似的填进无底深渊而不心疼。
因为她不是在为东里江山卖命,她添的是太平世道的砖,加的是四海升平的瓦。
他年家有的是赚钱路子,但保不住人命,一切都白搭。
是以这句马屁拍得无比诚心,“父皇高瞻远瞩,必定青史留名。”
光启帝心头熨帖,只觉所有儿媳妇加起来,也没这一个懂事。
似乎为了印证他心里所想,年初九又起身行礼,“儿臣愿与夫君护父皇江山基业,献出微薄之力。”
这微薄之力,包括治病,也包括……准备接下这万里江山的担子。
光启帝热切的视线落在年初九的身上。他不好意思主动请她治病,就希望对方能先开口。
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听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年初九简直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儿臣有个想法……”
“你讲。”
“儿臣想为父皇遴选医者,立一支专属医队,专职照料圣躬、诊治疾患。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光启帝沉吟半晌,“人多心杂,朕信不过旁人。”
只信得过你!这话年初九是不信的。
他就是平等不信任任何人而已。
年初九早有对策,“儿臣欲先寻访民间妙手,增补太医院员额。再从中择优选拔,编成专职医队。彻查身家背景,审慎甄别。做到万无一失。”
光启帝终于问出口,“民间妙手……包括你师父英微子吗?”
年初九是不可能让师父进来受气的。那老头儿的臭脾气别说治病了,说不定三两句话就能把光启帝气得砍他头。
她谨慎答道,“我师父惯云游四海,寻奇草妙药。他是留不住的。”
光启帝神色有些阴沉,不高兴了。
他堂堂一个帝王……竟然这般没脸?
年初九又补了颗糖,“不过,儿臣可设法,每年求他进京一次,为父皇诊脉调理,顺带也能提升一下太医院乃至京中整体医术。您看这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