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疑心
汉水一战溃王师，昭王逃入庸关迟。
彭云救命恩如山，却惹猜忌暗生疑。
“何以预知洪水至？破术莫非有私帷？”
密诏徐福建境入，悬棺谷外探玄机。
---
昭王在庸国南关要塞中躺了整整七日。
七日内，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眼就做噩梦。那些漂浮在汉水上的尸体，那些被洪水吞噬的惨叫，那只从水下探出的青铜巨手——一遍又一遍，在他梦中重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巫医说是惊惧过度，需静养调理，每日煎药送服，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昭王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惊惧。
这是有人在害他。
———
第七日深夜，昭王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浑身冷汗，大口喘息，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简陋的木窗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陛下？”南宫适的声音从榻边传来。这位周室名将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地守在昭王身边，连睡觉都只敢在榻边打盹，“您又做噩梦了？”
昭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南宫将军，你说，彭云为何能预知水攻？”
南宫适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昭王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
“那一夜，他来闯营，说汉水上游杀气凝聚，楚军必有水攻之谋。朕不信，将他囚禁。可他逃出去后，却又在关键时刻赶来救援——好像早就知道会有洪水，会有那只巨手。”
南宫适沉默片刻，斟酌着道：“彭云精通巫祝之术，能观天象、察地气。他说预知水攻，或许……是真的。”
“真的？”昭王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那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朕，上游有阴兵在决堤？为何只说‘杀气凝聚’？为何不拿出证据？”
南宫适无言以对。
昭王继续道：“还有那只巨手。他率那三十人，用三十柄短剑，就能破掉那等妖物——你信吗？”
南宫适心头一震。
他当然不信。
那一战，他在场，亲眼看见那巨手有多恐怖。那东西从水下探出时，简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三十柄短剑，就算同时掷出，也不可能轻易破掉那样的东西。
除非……彭云知道那怪物的弱点。
知道它的“坎位”。
可彭云怎么知道的？
昭王看着他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也觉得不对劲，对吧？”
南宫适低下头，不敢应声。
昭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南关要塞建在半山腰，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峦，和山峦间若隐若现的点点灯火。
那是天门山的方向。
那里，藏着彭云的秘密。
“南宫将军，”昭王忽然道，“你说，庸国这地方，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南宫适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昭王没有再问。
他只是望着那片灯火，久久不语。
———
次日清晨，昭王召见了彭云。
彭云来得很快。他依旧是那身素色深衣，腰悬龙渊剑，步履稳健，看不出丝毫疲态。但在昭王眼里，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此刻却显得格外神秘，格外……危险。
“臣彭云，参见陛下。”彭云跪地叩首。
昭王靠在榻上，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却挤出笑容：
“彭太傅快快请起。这些日子，多亏你照应。”
彭云起身，垂首道：“陛下言重了。臣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