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当年国中组织野外生存综合实践活动的时候,我就不耍小聪明装肚子疼请假了啊....”
物部夏美背靠着一处略显斑驳的木石墙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顺着墙皮滑坐到了台阶边缘。
虽然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那种面向中学生的夏令营大概率也就是把一群小鬼关在郊区营地里烤两根香肠或者棉花糖,搭几个塑料帐篷糊弄人的把戏.....
但不管怎么说,里头多多少少总该教两句怎么辨别方向的干货吧?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都没有能让人重买返程车票的后悔药可吃。
咔吧。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
夏美面无表情地从塑料袋里掏出那块被捏成两半的油炸方便面面饼,像是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地干嚼着。
油炸面粉经过反复咀嚼后在舌苔上泛起一股略带咸味的微涩油脂香,干燥的碎渣顺着食道滑下去,刮得嗓子眼微微发干。
她顶着一双由于睡眠不足而显得格外凶恶的三白眼,眼神发直地凝视着街道尽头逐渐稀疏的人影,整个人的周身仿佛具象化出了一层灰白色的低气压。
从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水果摊逃开之后,她就如同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陌生的城镇里晃悠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玩了那些连新手教程都没实装就敢公测的开放世界沙盒游戏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与主线剧情有关的黄色感叹号。
什么拯救世界的崇高使命,什么命中注定的宿命勇者,什么组建一支由银发精灵美少女....豪爽矮人铁匠以及温柔圣职者大姐姐构成的黄金冒险团……
那种只存在于轻小说厕纸里的梦幻展开,现在哪怕倒贴给她,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对于此时此刻的物部夏美而言,整个宇宙中最具有哲学终极意义的课题恐怕只剩下了一个:
——今晚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可恶啊.....凭什么隔壁棚的穿越前辈不是出门撞见富商千金,就是开局捡到神兽魔宠,轮到我的时候不仅连个带路妖精都没有,还得蹲在大街上啃生面饼....”
少女鼓着腮帮子咽下一口面渣,有些悲愤地小声嘀咕着。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头顶斜上方约莫三四米处,一扇半开的木质雕花窗沿后,正有一双清亮的眸子,饶有兴致地将这幕滑稽的独角戏尽收眼底。
绮罗馆二楼的临街雅间内。
午后的微风穿过轻薄的纱幔,带起窗台上那盆不知名浅蓝色小花的细微摇曳。
绮罗雨单手托着光洁如玉的下颌,身子斜倚在雕工考究的靠背木椅上,一双翻不起浪来的眼睛正透过垂落的枝叶缝隙,静静注视着正下方那个缩成一团的橙白相间身影。
看着那个一边疯狂嚼着面饼,一边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的小姑娘,绮罗雨那张素来维持着平淡的面孔上,难得地掠过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称不上是怜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同情....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种在电影院前排看着新登场的新人演员在第一幕笨拙走位的奇妙难绷感。
噗.....
绮罗雨微微抿起唇瓣,竭力压制着喉咙深处险些溢出的一声轻笑。
一想到这个名叫物部夏美的女高中生,此刻正把蹲在异世界街角啃方便面当成了人生最暗淡无光的至暗时刻,绮罗雨心底就忍不住升起一阵荒诞。
毕竟根据剧本那残酷的基调.....
如果把这姑娘未来注定要经历的那些被死亡与绝望反复碾碎的日子拉出来对比,眼前这顿能安安稳稳晒着太阳吃完的面饼,甚至奢侈得足以称得上是一场难得的度假了。
所谓看客的心理大抵便是如此吧。
看着舞台上的角色在懵懂无知中步步走向既定的风暴,自己却置身事外地品味着这份错位的戏剧张力。
不知道在上一场剧目里....那些透过观看着我挣扎的观众们,是不是也带着这副好整以暇的看戏表情呢?
想到这里,绮罗雨不禁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
按照她原本的推演,最稳妥也是性价比最高的介入方式.....莫过于等到这位主角在外头撞得头破血流,被底层地痞逼入绝境时再施施然登场。
以救赎者的姿态将这只惊慌失措的雏鸟收入羽翼之下。
然而,剧本的变化显然比预想中更为荒唐。
这家伙竟然完全没有往那些鱼龙混杂的地带钻,反而在漫无目的的乱晃中,歪打正着地一屁股坐在了这间挂着绮罗馆招牌的旅店正门旁。
.....既然命运这般迫不及待地把主角送上了门。
“稍微提前打个照面,似乎也不算坏事。”
自言自语间,修长的长裙已然在椅旁压起褶皱。
绮罗雨甚至没有多加思索,右手就自然地顺走了搁在案几上的一柄精巧和风折扇,步履轻盈而无声地顺着木质楼梯向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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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吃完了。”
街角处,夏美将最后几粒碎成粉末的干面渣倒进掌心,仰起脖子一口闷了进去。
干涩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像猫咪般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腹部虽然传来了些许有了垫底充实感的饱腹信号,但看着手里那个空空如也的半透明塑料袋,少女胸口刚刚升起的那点满足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全部主食了。
剩下的就只有一包膨化薯片和几瓶饮料....
至于那几枚在阳光下闪着贼光的百元日币,其购买力恐怕还换不来路边大叔的一根烂菜叶。
吃完了这顿,下一顿的着落又在哪里?
去给那些长着獠牙的半兽人搬运货物?还是去酒馆里应聘洗盘子的小工?
可问题是自己连这里的通用文字都不认识半个,要是稀里糊涂签了什么终身卖身契,天知道会不会被拉去矿山里挖一辈子石头啊!
正当夏美抱着脑袋、陷入了对未来生存前景的重度焦虑之时....
啪。
一声脆响,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左肩之上。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自上方拂落的草木暗香。
“——?!”
沉浸在悲观幻想中的物部夏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触电般地从台阶上猛然弹起。
她慌乱地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将空塑料袋护在胸前,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防御姿态:
“谁?!我,我身上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连裤兜都是漏风的....诶?”
所有准备好的虚张声势,在看清身后之人的那一刹那,尽数卡死在了喉咙眼里。
站在她身后的,并非什么凶神恶煞的市井恶霸,也不是那些体型压迫感十足的亚人商贩。
而是一名手持合拢竹骨折扇的年轻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