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纪纲的背脊绷了一下。
“臣只知道洪武朝有位先生，太祖皇帝极为敬重，朝中无人知其姓名来历，只知道太祖称他为先生，从不以臣子之礼待之。”
朱棣站起来，走到纪纲面前。
纪纲的头压得更低了。
“你父亲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年，他跟你提过那位先生没有？
纪纲喉结滚了一下。
”家父临终前说过一句话，说锦衣卫有三样东西不能碰。第一是太祖的陵寝，第二是皇后的旧物，第三就是那位先生。“
朱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现在我让你碰第三样。“
纪纲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声音稳住了。
”臣遵旨。“
”找，不是抓。“
朱棣的语气重了半分。
”你给我听清楚，找到了报给我，不许动他一根手指头，不许惊动他，不许让他知道是朝廷在找。谁要是蠢到跑去跟他动手，我灭他九族。“
纪纲的额头贴在地砖上。
”臣明白。“
”你明白个屁。“朱棣转身走回桌案后面，坐下来，声音冷了下去。
”道衍是什么修为你清楚，他追踪那位先生的气息，差点被震死，到现在还在咳血。你手底下那些锦衣卫，哪个有道衍的本事？“
纪纲没吭声。
”所以你别想着用蛮力，用脑子。“朱棣从桌上拿起一份折子扔到他面前。
”这是道衍整理的线索，建文帝出逃的可能路线，西南方向，过秦淮河往深山里走。你沿着这条线去查，查寺庙，查道观，查所有收留过陌生僧人的地方。“
纪纲把折子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朱棣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郑和那边的船队，三个月内必须出发，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我会给他一道密旨，让他沿途打听先生的消息。海外有没有仙岛，有没有人见过一个永远不老的青年，这些都要查。“
纪纲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那位先生，当年既然能让太祖敬重，又能在大火里救走建文帝，说明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大明皇室。臣斗胆问一句，他为什么不直接出面？“
朱棣的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攥了又松。
”因为他不在乎谁坐这把椅子。“
纪纲的瞳仁缩了一下。
”他在乎的是大明不乱，百姓不死绝，朱家血脉不断。至于皇帝是朱允炆还是朱棣，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朱棣说完这句话，整个偏殿安静了几息。
纪纲垂下眼，不敢再问。
”所以我要找到他。“朱棣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是为了让他帮我，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他没有反对我。“
纪纲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朱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半晌，他伸手从桌案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佩，成色极好，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篆字。
苏。
这是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赐给太子朱标的护身玉佩，朱标死后传给了朱允炆。朱棣攻入金陵搜遍皇宫，别的东西都在，唯独这枚玉佩不见了。
建文帝带走了它。
而这枚玉佩上刻的字，不是朱，是苏。
朱棣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但笔力极轻，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持此佩者，朱家后人，可入山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