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竿还没拿起来,阳台上的手机响了。
苏长青瞥了一眼屏幕,是苏念的视频通话。他没接,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整理鱼线。
手机又响了。
第三遍的时候,苏长青叹了口气,单手滑开接听。
苏念的脸怼在镜头前,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哥,那个木鱼,国家队的人想拿去做检测,行不行?”
“什么木鱼?”
“就你储藏室那个烧焦的,底下刻着应文两个字的那个。”
苏长青绕鱼线的手顿了一下。
“你又翻我东西了。”
苏念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嘿嘿笑了两声:“直播的时候不小心翻出来的嘛,弹幕都炸了,说那是建文帝出家时用的木鱼。”
苏长青没说话,低头把鱼线打了个结。
“哥?”
“随便,一块破木头,爱测测。”
苏念在那头哦了一声,视频还没挂。她歪着头看着镜头里的苏长青,眼珠子转了转。
“哥,那个木鱼到底哪来的啊?”
“捡的。”
“骗人。”
苏长青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得跟报天气预报似的:“六百年前顺手捡的,行了吧。”
苏念张了张嘴,把棒棒糖又塞回去,嘟嘟囔囔挂了视频。
直播间的画面还在继续。
弹幕刷了半天建文帝的下落,历史剧场那边像是听见了似的,画面往回倒,倒到建文四年六月那场大火。
金陵皇宫,奉天殿。
火已经烧到了正殿的柱子上,帷幔全着了,碎布片裹着火星往下掉。殿顶的漆金雕花在高温里龟裂,一块块往下剥落,砸在地砖上碎成渣。
朱允炆跪在殿中央,身上穿着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袍角已经被火星燎出好几个窟窿。他手里攥着朱元璋留下的那封信,纸都快被汗浸透了。
信上的字他背得出来。过秦淮河三十里,有深山,山中有高人。
可城外全是燕军,连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火从四面往中间逼,热浪扑在脸上,眉毛都快燎着了。朱允炆把信塞回怀里,闭上眼。
这时候殿内的空气变了。
地砖缝里渗出一股凉意,像有人从地底下泼了一盆冰水上来。
正在往殿中央蔓延的火焰齐齐顿住,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两边拨开,露出一条三步宽的通道。
朱允炆睁开眼,瞳孔里映出那个走进来的人。
青衫,布鞋,头发随便束着,年纪看着不过二十。他从火墙中间穿过来,身上连根线头都没烧着,袖口在热风里轻轻飘。
火焰退到两侧,不敢靠近他一步。
朱允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翻倒的龙椅。
“你,你是……”
苏长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皇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来。”
朱允炆的腿在抖,根本站不起来。殿顶传来一声巨响,一根横梁断了,砸在左边的地砖上,火星溅了满地。朱允炆本能地往苏长青方向缩了一下。
苏长青连看都没看那根断梁。
“你爷爷让我照看大明。”
朱允炆愣住了。
“皇,皇爷爷?”
“我只保朱家血脉不断,不保你的皇位。”
苏长青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布,扔到朱允炆脚边。布卷散开,是一套太监的衣裳,灰扑扑的,袖口还打着补丁。旁边滚出一把剃刀,刀刃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朱允炆盯着那套衣服,手指在抖。
“换上,剃了头,从西边的密道出去。出了城往西南走,别回头。”
“朕……”朱允炆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你现在不是朕了。”苏长青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朱允炆的手撑在地上。龙袍的袍角已经被火烧着了。
他盯着苏长青的脸,这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不可能是皇爷爷的旧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火光的倒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映着比这座宫殿更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