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听了望月真人之言,也觉得并无道理。
他这鬼谷之中,虽传授些兵家道家、纵横治国的学问,但那五百弟子多是肉体凡胎。若不预先定下个章程,自己这一入定,岁月流转,山中无人主事,少不得要乱了规矩。
当下,陶潜侧过身子,看向那坐在门槛上吃食的小参。这女娃娃扎着两个冲天小髻,鼓着两颊,正将一块黏米糕嚼得有滋有味,两只乌黑的眼珠骨碌碌乱转,十分讨喜。
陶潜拿拐棍往前指了一指,唤道:“小参,你且去前头,将杨明叫来。”
小参听了吩咐,赶忙将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米糕尽数塞入口中,胡乱嚼咽下肚。她拍去满手糕屑,从门槛上一跃而起,迈开两条短腿,顺着青石山道一溜烟往山下跑去了。
不消半个时辰,外头便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杨明肩上搭着那把长笤帚,大步赶到石台前,跨过屋槛,先朝陶潜行了大礼。
他又瞧见对面坐着个灰袍老道,周身青白二气流转,也知是个不凡的客,当下恭敬地打了个稽首。
陶潜将身子往竹椅上靠了靠,开言道:“杨明,今日唤你来,有事相说。这位乃是北岳山的望月真人。我与真人机缘相投,欲在此室中盘桓些时日,互相印证大道玄机。
这一闭关,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数个寒暑。这几年里头,山中上下五百弟子的讲学修持、一应吃穿杂事,便都交由你来打理了。”
杨明闻言,当即拱手应允:“师父放心论道便是。弟子在山中主理杂务也非一日,定当好生管教一众同门,断不会教他们生出乱子、荒废了学问。”
陶潜微微颔首,又嘱咐道:“列国之间兵连祸结,战事频仍。咱们这山头虽偏居一隅,也须防着些外人来扰。你且去库房点齐米粮,若有不足,早作计较。教习徒弟时也不必太过严格,像我一样,早晨讲一次课便可,弟子去留,不必管束。”
杨明连声应诺,将这番言语一一记在心头。
望月真人在旁捻着长眉,夸赞道:“道友这徒弟,进退有度,着实是个稳当人。”
陶潜摆了摆手,打发道:“去罢。若是真遇到那等决断不下的大事,再来门外叩首呼唤。”
杨明领了法旨,又朝两位仙家拜了一拜,恭恭敬敬退了出去,自去料理山中诸事。
房内再无旁人,陶潜将那根木拐棍靠在竹椅边,与望月真人相对而坐,便在这方寸斗室之中论起道来。两人你吐一句玄机,我剖一理造化。
这一个说太极未判之初,那一个讲两仪四象之变。口中吐出的皆是长生妙诀、混元真理。
这一番讲论,也不知耗了多少日夜,光阴暗转,岁月如梭。从论道开始,这鬼谷山顶之上,已然显出大造化。
抬头望处,万道金光冲天而起,千条祥瑞盘结云头。半空里凭空生出朵朵金莲,闪闪烁烁,飘摇而下。
如今时当秋令,本是西风肃杀、草木凋零的时节,谁知受了这等浩大仙气一激,漫山遍野竟是枯木迎春。枯草返青,老树抽新,顷刻间满山滴翠,异卉争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