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砚舟带着满身煞气奔赴实验室的同时。
兵工总局家属院,单身职工宿舍的三楼。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微熹的晨光透进窗棂。
一向在同事面前弯腰驼背、步履蹒跚的钱德福,此刻正腰杆笔挺地站在窗前。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阴冷木然的平静。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剪刀,正有条不紊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咔嚓,咔嚓……”
外面的警笛声已经响了半夜,孙长庚负责的礼堂方向没有传来预期中的惊天巨响。
他知道,那个愚蠢的傀儡失败了。而且,一定是被活捉了。
但钱德福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起。他太了解孙长庚了,那个自诩清高的蠢货,根本连自己这位“上线”的真实身份和长相都不知道,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死信箱交接的。
他慢条斯理地剪下最后一片黄叶,将剪刀随手一抛,精准地插进木桌面上。
“准备这么齐全,居然还是失败了……真是废物……”
钱德福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芒。
他转身走到床铺底下,摸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铁盒。里面装着几张陈旧的配给票和一瓶只剩底子的润滑油。
既然爆炸没成,这最后一点和克虏伯水压机挂钩的实物,就没必要留了。
今天,是个扔垃圾的好天气。
……
京大,实验室。
刺目的白炽灯下,林娇玥戴着厚重的防护护目镜,正弯着腰,紧紧盯着光学干涉仪下的零件切片。
“不对,李师傅。”
林娇玥猛地直起身,指尖点在图纸的一个节点上,声音清冷而严厉,
“您最后这一下收刀的力道,重了至少三分。”
正屏气凝神操作的八级钳工李长明手腕一抖,立刻停下了手里的金刚石锉刀,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林工,我……我感觉力道挺匀的啊。”
“您的手感骗了您。研磨膏的轨迹在边缘处出现了毛刺。”
林娇玥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语气不容置疑,
“在常温下这确实不叫事儿,但您别忘了,这是高压液压义肢的核心阀门。一旦上了战场,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环境,加上液压油在高速回流时产生的几百帕压强,这点毛刺,就会产生不规则的湍流。”
她抬起眼,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所有老工人:
“湍流会导致阀门卡死,哪怕只卡顿零点五秒,前线的伤残老兵就可能因此避不开敌人的流弹!这零点一微米,是要命的!”
李长明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个显微镜下的零件,眼底全是深深的震骇。他几十年的手艺,自认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小林工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感”,简直漏洞百出。
“林工,我明白了!”李长明猛地咬牙,双手微微发颤,“这是个废品,我立刻毁了重来!”
“不用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