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再次提醒王海“我们之间的事”要抓紧。王海知道,自己传递的信息,刘明远听进去了,并且会纳入他的算计之中。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虚假而压抑的。王小斌一边应付着日益增多的催债电话和上门讨要说法的亲戚(已经有激进者开始堵门),一边与刘明远的代表赵经理虚与委蛇,试图从这只潜在的“金主”口袋里掏出钱来。他不断许诺,不断画饼,甚至伪造了一些虚假的“意向订单”和“合**议”来增加自己的筹码。
而刘明远那边,则通过赵经理,步步紧逼,要求查看更核心的数据,甚至提出要派人“实地考察”。王小斌哪敢让人来考察那个被查封的破厂房和混乱不堪的账目?只能以“正在配合检查,不便接待”、“核心数据需要董事会批准”等理由推脱。双方陷入拉锯。
亲戚圈里的恐慌情绪,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已经快要漫过堤岸。大姨仍在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在群里转发一些“政策利好”、“保健品行业前景广阔”的链接,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小斌说了,最晚下周末,一定能恢复生产,到时候分红加倍补偿”。但她的声音,在越来越多质疑和追问中,显得越来越单薄无力。
二舅妈、三姑等人,已经不再公开询问,而是私下串联,互相打听情况,商量着对策。有人开始后悔,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则已经偷偷咨询律师,询问这种“投资”如果收不回钱,该如何追讨。之前被描绘得金光闪闪的“财富梦想”,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焦虑和可能血本无归的恐惧。
王海的父母,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和后怕之后,反而相对平静了一些。父亲态度坚决,严禁母亲再与那边有任何金钱往来,并严厉警告她不许再参与亲戚间的任何相关讨论。母亲虽然心疼那五万块,整日唉声叹气,但也知道事情不妙,不敢再吭声。王海则反复叮嘱父母,无论谁来找,无论说什么,都一概推说不知,让他来处理。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到来。质量抽检的结果,就像一颗已经启动引信的炸弹,随时可能公布。而一旦结果公布,证实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甚至非法添加,那么王小斌面临的,将不仅仅是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很可能涉及刑事责任。到那时,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戳破,所有的贪婪都将化为泡影,所有的亲情、信任,都将被赤裸裸的利益纠葛和绝望的追讨所吞噬。
而刘明远这条鲨鱼,是会在炸弹爆炸前嗅到危险及时抽身,还是被贪婪蒙蔽,试图在废墟中寻觅残骸?陈默想要的,究竟是王小斌的彻底毁灭,还是刘明远的深陷其中,抑或是两者皆有?
王海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的岩石已经开始松动。他按照陈默的指示,将刘明远引向了王小斌,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王小斌这艘破船最终沉没的速度和方式。他看着亲戚群里那些熟悉的头像,那些曾经被贪婪点亮、如今被恐惧笼罩的名字,心中一片冰冷的麻木。
暴雷前夕,空气凝固,人心惶惶。王小斌在作困兽之斗,刘明远在伺机而动,亲戚们在恐惧中等待判决,而王海,则在黑暗中,等待着那一声注定会来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可避免的崩塌与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