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古城废墟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混杂着沙土和岁月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烈日当空,但阳光照在这片断壁残垣上,仿佛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刺眼的白。空气异常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粒。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似乎在这里消失了,只有脚下沙砾摩擦的轻微声响,和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阿史那走在前面,脚步沉稳,但每一步都带着警惕。他解下弯刀,握在手中,暗金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沈清秋紧随其后,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实则随时可以抽出无锋剑。他内力流转,五感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古城废墟比远看时更加庞大,也更加破败。风化的土墙倾颓大半,露出内部夯土的结构。依稀可辨的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锈蚀的铁器,偶尔还能看到半掩在沙中的白骨,不知属于哪个年代的倒霉旅人。一些建筑还保留着穹顶的轮廓,上面残留着斑驳褪色的壁画,描绘着飞天、神佛、奇异的动植物,但大多已模糊不清,在风沙侵蚀下透出诡异的气息。
按照地图和阿史那的记忆,两人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疑似是当年主街的通道,朝着古城中心——“死眼”的方向,小心前进。阿史那不时停下来,观察地面和墙壁,寻找着前人留下的踪迹,或避开那些标记了危险符号的区域。
“看这里。”阿史那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前蹲下,指着墙角一片颜色略深的沙地。沙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形状不大,是中原人常穿的靴子印,旁边还有一些凌乱的拖拽痕迹。“新鲜的脚印,不超过三天。应该是司徒信那伙人留下的。他们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检查过这堵墙。”
沈清秋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确实比较新,而且不止一人。拖拽痕迹……是拖拽了什么东西?人?还是物品?他顺着痕迹看去,痕迹延伸向街道另一侧的一处低矮建筑废墟,然后消失在断墙后。
“过去看看。”沈清秋低声道。
两人保持警戒,一前一后,靠近那处建筑废墟。这似乎曾是一座小型庙宇或神殿,如今只剩几根歪斜的石柱和半面绘有模糊神像的墙壁。拖拽痕迹在门口消失。
阿史那示意沈清秋警戒,自己先一步,侧身闪入废墟内部。沈清秋紧随而入。
里面比外面更加阴森,阳光被残存的屋顶遮挡大半,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甜腥气,混杂在尘土味中,扑面而来。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不,准确说,是三具残缺不全的骸骨。血肉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挂着零星碎肉、被啃咬得千疮百孔的白骨。衣服的碎片散落四周,从样式看,是中原人的服饰,颜色暗沉,似乎浸透了干涸的血迹。白骨上残留着清晰的牙印和利爪抓痕,不像是野兽留下的,更细碎,更密集,透着一种诡异的疯狂。
“是青龙会的人。”阿史那蹲在一具骸骨旁,用刀尖挑起一块破碎的黑色衣角,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青色龙纹标记。“和当年姓云的带来的人,穿着一样。”
沈清秋心头一沉。司徒信一行三人,一个白衣公子,一个病弱老者,一个黑衣护卫。这三具骸骨的服饰,似乎更接近普通会众。难道司徒信他们还带着其他青龙会手下?
“不是司徒信他们。”阿史那似乎看出沈清秋的疑惑,指着骸骨旁散落的几件物品,“看这个,是制式的短弩,青龙会精锐‘影卫’的装备。还有这个腰牌……”他用刀尖从沙土中挑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这是‘影卫’的身份牌。这三个人,是青龙会‘影卫’的成员,精锐中的精锐。看来,司徒信进入古城,还带了护卫力量,而且损失了。”
精锐“影卫”,死状如此凄惨。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那些绿影怪物?
阿史那检查着骸骨和周围的痕迹,眉头紧锁:“伤口很奇怪,不完全是撕咬。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根臂骨的断裂处,“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扭断的。还有这些细小的啃咬痕……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倒像是……被很多很小的、但力量很大的东西,活活啃食而死。”
沈清秋也注意到,骸骨上除了大的撕咬伤,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细微的啃噬痕迹,尤其是关节和骨骼连接处,几乎被啃噬殆尽。这让他想起苗疆一些传闻中,被食人蚁或尸虫啃噬殆尽的惨状,但那些虫蚁不会造成如此巨大的扭断伤。
“小心!”阿史那忽然低喝一声,手中弯刀猛地向斜后方挥出。
一道暗绿色的影子,快如鬼魅,从一根石柱后的阴影中扑出,直取沈清秋后颈!那影子只有家猫大小,在空中扭曲不定,看不清具体形态,只隐约有四肢和头颅的轮廓,通体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绿光,张开的口器中,是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寒光的细牙。
沈清秋早已警觉,在阿史那示警的同时,身形向侧前方一滑,险险避开那道绿影的扑击。同时,右手一抖,裹剑的布匹碎裂,无锋剑已然在手,顺势向后横扫。
剑身乌光一闪,无声无息地划过绿影。
“嗤——”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烙进冰雪。那道绿影发出一声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的嘶叫,被剑身扫过的部位,绿光骤然黯淡,整个影子剧烈扭曲、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败甜腥气。
一击,那诡异的绿影便被无锋剑“斩杀”。
阿史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刚才一刀挥出,却被那绿影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扭开,正要变招,沈清秋已经解决了。他没想到,沈清秋这柄看似无锋无刃的黑剑,对那绿影竟有如此显著的克制效果。
“这就是你父亲说的‘那些东西’?”沈清秋持剑而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刚才那绿影出现的毫无征兆,速度极快,若非两人都高度戒备,恐怕已被偷袭得手。
“是,但似乎……小了很多,也弱了很多。”阿史那紧握弯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的角落,“十五年前袭击营地的那些绿影,有成人大小,力大无穷,刀剑难伤,只有用火把和特殊物品才能逼退。这个……太小了,而且似乎很怕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