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遇到了几队巡夜的护卫。但他们对这个每日送药的哑仆早已熟悉,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阻拦盘问。沈清秋心中稍定,看来刘文正的安排有效,暂时无人起疑。
来到听雨轩外,门口站着两名护卫,其中一人正是封平。封平身材高大,面色黝黑,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眼神锐利如鹰,在沈清秋身上扫过。
“站住。”封平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沈清秋停下脚步,低着头,将托盘微微举起,咿呀了两声。
封平走过来,掀开汤碗盖子,看了看里面的参汤,又凑近闻了闻。沈清秋心中一紧,内力暗凝,随时准备暴起发难。但封平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只是皱眉道:“今日的参味,似乎淡了些。”
旁边一名丫鬟上前,接过托盘,笑道:“封统领,许是火候没到。少爷等着呢,凉了更不好。”
封平这才挥挥手:“进去吧。放下就出来,莫要打扰少爷休息。”
沈清秋心中一松,跟着丫鬟,低头走进听雨轩。轩内陈设精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内室门口垂着珠帘,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丫鬟端着托盘走到内室门口,隔着珠帘道:“少爷,参汤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虚弱而略带不耐的少年声音:“知道了,放着吧。咳咳……”
丫鬟掀开珠帘,将托盘放在内室门口的一张矮几上,然后退了出来,对沈清秋道:“阿福,你在这儿等着,少爷喝完汤,把碗收走。”
沈清秋点头,垂手立在珠帘外,眼观鼻,鼻观心。他能感觉到,内室里除了孙玉郎,还有一名丫鬟。而封平,就守在门外不远,气息牢牢锁定着这边。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孙玉郎喝下参汤、或者至少接触到参汤的瞬间动手,而且要一击制住孙玉郎,不能给他任何呼救或反抗的机会,更不能惊动门外的封平。
时间一点点过去。内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孙玉郎起身,走到矮几前。接着是端起汤碗的声音,和轻轻的吹气声。
就是现在!
沈清秋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毫无预兆地动了!他这一动,快如鬼魅,毫无之前蹒跚迟钝的样子,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撞开珠帘,直扑内室!
内室中,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锦衣少年,正端着汤碗,凑到嘴边。旁边一个绿衣丫鬟侍立着。沈清秋的目标,正是那少年,孙玉郎!
然而,就在沈清秋撞入内室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端着汤碗的“孙玉郎”,突然抬头,脸上露出一丝与他病弱气质完全不符的、冰冷的笑容。而他身边的“丫鬟”,也几乎在同时,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沈清秋的肋下!
陷阱!这人根本不是孙玉郎!
沈清秋心头警铃大作,但他冲势已起,不及变向。眼看就要撞上“丫鬟”的匕首,他猛吸一口气,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匕首锋芒,同时左掌拍出,击向“孙玉郎”手中的汤碗,右掌蓄势,准备应对可能的后续攻击。
“砰!”汤碗被掌风击碎,参汤四溅。那“孙玉郎”却冷笑一声,不闪不避,任由参汤溅在身上,同时右手一翻,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沈清秋的手腕!这一爪,势大力沉,指风破空,哪里是体弱多病之人能使出的?
沈清秋变掌为指,剑气隐现,点向对方掌心劳宫穴。对方似乎识得厉害,爪势一变,改为横扫,直取沈清秋咽喉。两人在狭小的内室中,瞬间交换了数招,劲风激荡,将桌椅摆设震得东倒西歪。
“你不是孙玉郎!你是谁?”沈清秋低喝,剑指凌厉,逼退对方一步。
“孙玉郎”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三十许岁、面色阴鸷的脸,赫然是胡三!他冷笑道:“沈清秋,果然是你!舵主神机妙算,早知你会来打少爷的主意!今日,你插翅难飞!”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封平的一声厉喝:“动手!”紧接着,衣袂破风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听雨轩周围隐藏的高手,瞬间涌出,将听雨轩围得水泄不通。窗外、门口,人影幢幢,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丫鬟”也撕下人皮面具,是个面容普通的女子,但眼神凌厉,手持双匕,与胡三一前一后,封住了沈清秋的退路。
“刘文正呢?”沈清秋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刘文正暴露了,或者,他根本就是孙无常的人,之前的传信和帮助,都是诱他入彀的圈套!与虎谋皮,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孙无常的狡猾和老辣。
“刘管事?”胡三狞笑,“他很好,正在地牢里,等着和你作伴呢!舵主早就怀疑这老东西吃里扒外,只是苦无证据。这次正好,将你们这些‘止戈会’的余孽,一网打尽!沈清秋,束手就擒吧,舵主或许会看在你交出无锋剑和易水寒遗留的份上,饶你不死!”
沈清秋不再言语,他知道此刻任何分辩都是多余。唯有杀出去,才有一线生机。他目光扫过内室,寻找可能的突破口。窗户已被封死,门口有胡三和那女子,外面更是重重包围。硬闯,希望渺茫。
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沈清秋缓缓抽出背后的无锋剑,古朴的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没有灌注内力,但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已弥漫开来。
胡三和那女子脸色微变,他们都听过无锋剑的传说,知道此剑虽无锋,但配合独孤剑法,威力无穷。
“一起上,拿下他!”胡三低吼,率先扑上,双掌翻飞,掌风呼啸,正是他的成名绝技“摧心掌”。那女子也如鬼魅般贴近,双匕化作点点寒星,笼罩沈清秋周身要害。
沈清秋眼中寒光一闪,无锋剑平平举起,剑身无光,却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绚烂的剑光,没有惊天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灰蒙蒙剑气,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从胡三和那女子攻势的间隙切入,然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嗤嗤嗤!”
数道布帛撕裂和轻微的入肉声响起。胡三的掌风溃散,胸前衣襟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渗出。那女子的双匕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柔劲荡开,虎口崩裂,踉跄后退,手臂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一剑,逼退两名高手!
胡三又惊又怒,他自忖武功不弱,在赤焰堂中也算好手,没想到在沈清秋剑下,一个照面就受了伤。这小子,比情报中描述的,强了太多!
“镇狱剑典?你果然得了独孤传承!”胡三咬牙,眼中闪过贪婪和忌惮,“可惜,你今日走不了!封平,还在等什么?!”
门外,封平低吼一声,如同巨熊般撞了进来,双掌泛起铁灰色光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拍向沈清秋后心!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开山铁掌”!
前有胡三和女子,后有封平,沈清秋陷入三面夹击。但他神色不变,无锋剑在手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似慢实快,迎向封平的双掌,同时脚下步法一变,如同游鱼般滑开,避开了胡三和女子的后续攻击。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金铁交鸣。无锋剑与封平的双掌硬碰一记!沈清秋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掌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微麻。而封平则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双掌掌心各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隐隐作痛,眼中露出骇然之色。他这双铁掌,苦练数十年,可开碑裂石,寻常刀剑难伤分毫,竟被一柄无锋无刃的钝剑震退,还隐隐感到刺痛!
“好剑!好内力!”封平低喝,心中收起轻视,运起十成功力,再次扑上。胡三和那女子也重整旗鼓,三人联手,将沈清秋围在中间,攻势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