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沼泽边缘,几座依树而建、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高脚竹楼,便是蓝凤凰口中的临时据点。说是苗寨,其实更像一个隐秘的前哨站,仅有十几户人家,都是蓝氏部族派驻在此的暗桩,负责接应、传递消息和储备物资。
沈清秋一行人赶到时,天色已近黎明。沼泽边缘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瘴气,带着腐叶和奇异药草混合的气味。几头懒洋洋的、皮毛斑斓的巨蜥趴在泥潭边,看到蓝凤凰,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显然是驯化的守卫。
竹楼里的苗人见到蓝凤凰,纷纷恭敬行礼,口称“小姐”。他们动作麻利地接过担架,将唐婉儿和柳影安置在最大、最干燥通风的一座竹楼内。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刺着靛蓝纹路的老妪(被称为“阿嬷”)立刻上前查看伤势。
“柳姑娘内腑受震,失血过多,但未伤及根本。老身用些草药,再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只是……”阿嬷检查完柳影,又看向唐婉儿,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搭在唐婉儿冰冷的手腕上许久,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脸色凝重地转向蓝凤凰,“小姐,这是……冰蚕封脉?这女娃中的毒,好生厉害霸道,老朽行医数十年,未曾见过如此阴损的毒。冰蚕也只能封住半月,半月之后,若无对症解药或至阳之物,寒气与毒性同时爆发,神仙难救。”
“阿嬷,可有他法?”蓝凤凰问。
阿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此毒诡异,似能侵蚀经脉,消磨生机。老身只能开些固本培元、温和滋养的方子,助她多撑一两日,但于解毒无益。除非……”她顿了顿,“除非能找到‘火灵芝’或‘赤阳朱果’这等至阳灵药,配合我族秘法‘金针刺脉’,强行逼毒,或有五成把握。但火灵芝生于地火岩浆之畔,赤阳朱果更是传说中的东西,何处去寻?”
沈清秋的心沉了下去。连经验丰富的苗医阿嬷也束手无策。
“阿嬷,烦请您先开药,尽量稳住唐姑娘的情况。赤阳朱果的下落,我们再想办法。”蓝凤凰安抚了阿嬷,又对沈清秋道,“别灰心。阿嬷擅长医治寻常伤病,对此等奇毒了解不多。我已用金蚕传讯,联系族中几位精研毒术和疑难杂症的长老,他们或许有别的法子。当务之急,是让柳姑娘醒来,她或许知道些华山内部、乃至青龙会的最新情况。”
沈清秋点头,只能将希望暂时压下。
竹楼虽然简陋,但一应生活物资俱全,甚至有个小小的、储存了不少药材的药庐。阿嬷带着两个苗女,为柳影煎药、敷伤。唐婉儿被单独安置在里间,身下铺着厚厚的、用特殊药草熏过的兽皮,以保持温度,减缓冰蚕消耗。蓝凤凰又亲自在她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驱虫避毒的简易蛊阵。
沈清秋和易小柔也得到短暂的喘息。易小柔身上的外伤在阿嬷的草药敷治下,已无大碍,只是内力损耗和精神紧张带来的疲惫,需要时间恢复。沈清秋的伤势在隐龙渊中因祸得福,被金气淬炼,融合了部分前辈剑意,基本痊愈,功力更有精进。他调息片刻,便觉精神奕奕,只是心中记挂唐婉儿和柳影,以及外界的追兵,难以真正平静。
午后,柳影在汤药和阿嬷银针的刺激下,悠悠转醒。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竹楼和陈设,当看到守在旁边的易小柔和沈清秋时,眼中才恢复了些许神采,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你伤得不轻,需好生休养。”易小柔连忙按住她,将水碗递到她唇边。
柳影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急切地问:“我……我昏了多久?这是哪里?唐师姐呢?华山……华山怎么样了?”
沈清秋将之后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柳影,略去了隐龙渊传承和无锋剑的具体细节,只说在潭底得了些奇遇,功力恢复,击退追兵,后被蓝凤凰所救,来到这处苗寨据点。最后,他沉声问道:“柳姑娘,你昏迷前,华山派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岳师叔伤势如何?孙无常究竟勾结了哪些人?”
柳影眼圈一红,泪水滑落,哽咽道:“沈师兄,易师姐……华山……华山完了!”
在她断断续续、充满悲愤的叙述中,沈清秋和易小柔终于知道了他们跳崖后,华山派发生的剧变。
当日,沈清秋和易小柔被逼跳下隐龙渊,孙无常立刻反水,与早已潜伏在观礼人群中的青龙会杀手、以及崆峒、点苍等派的部分高手里应外合,突然发难。他们目标明确,直指掌门岳清扬和几位忠于门派的长老。
岳清扬之前被孙无常暗中下毒,又在与沈清秋的“对决”中为保沈清秋而强行收招,受了不轻的内伤,猝不及防之下,被孙无常和两名青龙会地字杀手联手重创。虽然被几位长老拼死救下,但一直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支持沈清秋的冯长老等人在混乱中试图稳住局面,但孙无常早已暗中控制、收买了部分中下层弟子和执事,又有外敌相助,很快掌控了局面。他以“清理门户,诛杀叛逆”为名,对忠于岳清扬和沈清秋的弟子、长老进行血腥清洗。冯长老力战不屈,最终带着少数亲信弟子,护着重伤的岳清扬,退入后山祖师祠堂,凭借祖师祠堂的机关暗道,暂时据守。但外面已被孙无常的人团团围住,岌岌可危。
华山派,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孙无常自封“代掌门”,并与崆峒、点苍等派达成协议,瓜分华山基业,同时发出江湖追杀令,以“弑父叛师、勾结青龙会、残害同门”等罪名,通缉沈清秋和易小柔。如今,华山已落入孙无常和青龙会之手,成为他们搜寻隐龙渊秘密、追捕沈清秋的桥头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