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实初垂着眼，脸上没半分多余神色，语气平直得近乎冰冷，“既已进宫，小主早晚要侍寝。”
甄嬛坐在榻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瞬间就蒙上一层水汽，泪珠像断了线一般，眼看就要滚落。
泪眼朦胧的模样，“至少给我些时间。
宫中是非实在可怕，方才景仁宫那一幕，一丈红的惨烈，井中那具冰冷的尸首……
我以往何曾见过这等动辄就要人性命的场面？
嬛儿不求帝王恩宠，只盼能安稳度日就好，还请实初哥哥帮我。”
她说得声气柔弱，可怜见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可这番示弱，并没有打动温实初半分。
他脊背挺得笔直，神色依旧没有松动，语气沉稳又坚决，“这些话，小主不该跟微臣一个太医说。
小主的要求，也恕臣难以从命。”
一旁站着的浣碧心里其实并不赞同甄嬛避宠的想法。
她还是觉着既然进宫就要争，争富贵，争权利，争宠爱，争地位。
可眼见温实初这般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场就恼火了。
在她看来，两家多年情分摆在那里，他就算为难也该多少通融一二，怎能这般干脆利落地回绝小主？
她往前站了半步，声调不由得抬高了些，“温大人！温，甄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都不能让您通融通融吗？
小主从小到大，几时这样低声下气求过您什么？如今不过就求您帮这一次，您都不肯？”
温实初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余地，“并非微臣不顾情面，实在是小主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
欺君之罪，恕微臣不敢造次！”
“您怎么就这么笨，一点都不知道变通？”浣碧急得跺脚。
“这事就你知我知，小主知，我们不往外说，谁会知道？
只要咱们嘴严，谁能特意查到这里来？”
甄嬛安静坐在榻上没有开口阻拦。
她垂着眼，手里捏着一方素色丝帕，假装轻轻按着眼角抹泪，仿佛伤心到说不出话来，实则将眼前这一切尽收眼底，暗地里等着浣碧把话说透，逼一逼温实初。
温实初抬眼，目光扫过浣碧，又落回甄嬛身上，语气郑重。
“浣碧姑娘此言差矣。
太医院之中，太医从来不止微臣一个。
日后若是皇后娘娘或是皇上身边的人起了疑心，派别的太医来给莞常在复诊请脉，脉象真假一探便知，到时候要如何遮掩？”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上几分真切的沉痛，“父母含辛茹苦将微臣养大，供我读书学医，不是要我拿全族性命冒险的。
难道就为了让小主能够暂时不用侍寝，就要叫温家上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更何况皇上是天下君主，微臣行此欺瞒之事，便是欺君罔上，乃是大大的不敬！”
话音落下，他像是真的被这番要求惹得动了气，干脆直起身，将药箱带子提在手里。
“莞常在今日所言，微臣全当未曾听过。
小主身体并无大碍，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微臣先行告退！”
说完不再多留半句，提着药箱神色匆匆便踏出了碎玉轩正殿，脚步走得又快又稳，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一出碎玉轩的宫门，他也不回太医院当值房，径直便往院判章弥的值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