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啊?” 赵峰有些不解,也有些着急,“这可是现成的资源!老凌,我知道你担心她,可......”
“以后再说。” 凌执打断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峰看着凌执严肃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沙发上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的江离,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那我先去盯着邢心那边。”
“嗯,有进展立刻告诉我。” 凌执嘱咐道。
赵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凌执将那个早已凉透的泡面桶扔了进垃圾桶,又用纸巾擦了擦手:
“这么晚了,你就别折腾回学校了,这里有间休息室,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不用麻烦了。”江离突然在沙发躺下:“我就躺这沙发吧,舒服,还能离凌学长你近一点。”
凌执:“..........”
他没再多劝。只是默默走到墙边,关掉了刺眼的大灯,只留下办公桌上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走过去,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江离的身体又僵硬了一瞬,但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带着淡淡樟脑丸气味的毯子盖在身上。
凌执站在沙发边,静静看了她几秒。
女孩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累极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办公椅坐下,却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再看卷宗。
他只是就着那盏台灯昏暗的光线,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看着她随着毯子微微起伏的肩线,眼神复杂难明。
江离闭着眼睛,心里同样的不平静。
上一辈子,凌执的那一枪,是她刻意逼他的。
她要让凌执记住这份愧疚,要让他彻底坚定捅破天的决心,要让他明白,有些恶,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才能彻底清除。
她太了解凌执了。他是她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完美盟友,冷静、克制、专业、聪明,哪怕面对江离一次次的挑衅,他都能守住底线,保持着刑警队长该有的沉稳。
可这份沉稳,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桎梏,他顾忌程序,顾忌证据,顾忌身边人的安危,总会在关键时刻,多一分犹豫,少一分决绝。
而江离要的,从来都不是凌执的“沉稳”。她要的,是他的“破釜沉舟”。
她见过太多被规则困住的正义,见过太多作恶者披着权力的外衣,逍遥法外。
罗楚豪只是冰山一角,宋奉山才是藏在暗处的毒瘤,而在他身后,还有更多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用人命铺路,用权力掩盖罪恶,做着最肮脏的交易。
对付这样的恶,温柔的劝说没用,循规蹈矩的侦查没用,甚至法律的制裁,有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决绝,唯有不惜一切代价,才能撕开那层伪装,才能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凌执做不到。
至少,那时的他做不到。
所以,她要推他一把。
用一份沉甸甸的愧疚,推他走出那层桎梏。
逼着他记住,犹豫的代价,就是身边人的牺牲;逼着他明白,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背叛。
她要让凌执在每一次想要循规蹈矩的时候,都能想起她中枪的模样,想起那些消失的孩子,想起这世间最肮脏的恶。
这份愧疚,它会困住凌执的犹豫,却也会让他彻底坚定捅破天的决心。
它会让他痛苦,却也会让他变得更加强硬、更加决绝。
江离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凌执,一个抛开所有桎梏,敢与所有恶为敌,敢用最决绝的方式,清除这世间肮脏的凌执。
曾经的她,也渴望过有人能为她挡一次伤害,渴望过有人能替她撕开那片笼罩在她头顶的黑暗。
可她没有等到,所以她只能自己拿起刀,成为自己的光,成为那些和她一样,被命运抛弃、被恶伤害的孩子的光。
现在,她把这份光,递到了凌执手里。
只是没想到,最终,他还是没有打出那一枪。
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昏暗的光晕,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凌执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精神高度集中,留意着周围的任何细微声响,也留意着沙发上那人的动静。
就在凌执以为她已经睡熟时,江离翻了一个身,突然说:
“凌学长,我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