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清走在前面，步伐平稳，"那就是想明白了。平反的事我已经安排了，你只管在后方稳住局面，剩下的自然有人去办。"
周至柔点了点头，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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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篝火已经烧了三拨柴，火星子被夜风卷起来，碎金似的散进墨蓝色的天幕里。
赵立春蹲在灶台边，把最后一摞搪瓷碗码进木箱，拿草绳扎紧了，又弯腰去够那口铁锅。
两个灰布衣裳的年轻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像是两个被风刮到墙角的影子。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往灶膛里添了根松枝，火苗蹿起来，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另一个蹲在井台边，正拿一块磨刀石来回蹭着一把匕首，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数着磨了多少下。
赵立春把铁锅端起来，灶台面上的油渍映着火光，他拿抹布来回擦了两遍。
光安说这两个人没名字，也没户口，在唐山老家的院子里住了三年，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他也没多问。
跟在刘国清身边这几年，他学会了不刨根问底。
杨秀芹坐在帐篷门口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一块手绢，跟面前的女人说话。
王秀秀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着利落又精神。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方桌，桌上摆着两杯热水。
“...........66那会儿最乱，区里开大会，有人点了我的名，说我是杨大姐的人。”
王秀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回家跟老周说，他说你怕什么？你在街道干了这么多年，妇联、街道、居委会，哪摊子事你没干过？你站得正，谁动你？”
杨秀芹把手绢叠了叠，塞进袖口：“你做得对。那时候不能退，一退就什么都没了。”
王秀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老周那几天也紧张，但他不说。每天回来就是那句话‘你站得正，不怕’。”
杨秀芹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意：“那也是你嫁了个好男人。”
王秀秀也笑了，笑完又收了笑容：“后来就稳下来了。街道办、居委会，该干的事一件没落下。
去年区里换届，我又上去了。
大姐，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是你。
要不是你那时候拉我一把，我现在可能还在居委会跑腿。”
如今的王主任，已经是京城其中一个区的书记了。
毕竟以前是杨秀芹在妇联时期的老部下，小周和王主任都是她介绍的........
杨秀芹没接这个话茬。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帐篷另一头——
赵立春正蹲在灶台边，拿一块湿布擦那口铁锅的边沿。
两个灰布衣裳的年轻人一个在添柴一个在磨刀，三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说话。
“那个孩子，”
杨秀芹朝赵立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春儿。在老家干了几年，保护了不少人。打算这次带着他跟秦大哥，我们一起回川省。”
王秀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没见过赵立春，但听刘海中提过几次，说是唐山那边过来的人，跟刘正中一起修过水电站，在村里护过不少老同志。
“看着踏实。”王秀秀说了一句。
杨秀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赵立春的背影。
他蹲在那儿，擦铁锅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习惯了干这种不需要开口的活。
赵立春把铁锅擦干净了，翻过来扣在灶台边，拿一块干布盖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两步，看见杨秀芹正朝他招手。
他快步走过去，在帐篷门口站定，腰杆挺着，叫了一声“婶子”。
杨秀芹看着他，拍了一下旁边的木凳子：“坐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