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榜上有名,事情就好办了。到时候一哭二闹,再让建国压一压,
当姐姐的让给妹妹不是天经地义?
青禾模样俊、嘴又甜,进了厂才是真的光耀门楣,至于沈南栀……
一个丫头片子,早晚嫁人,占着这么好的名额纯属浪费。
“嗯。”
沈南栀低低应了一声,手里的柴火棍轻轻拨了拨灶底的灰。
火星子噼啪往上窜,她嘴角藏在阴影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套说辞,她太熟了。
前世也是这样,陈美娟一口一个 “家里的工人”“给你庆贺”,哄得她心里热乎乎的,
看完榜疯跑着回家报喜,转头迎接她的就是满地撒泼和道德绑架。
她哭了一整夜,最后还是红着眼去厂里签了字,把铁饭碗拱手让人。
她心里清楚得很。
就算这一世她死死攥着名额不肯放,陈美娟也有的是办法。
闹到厂里、闹到街道,到处说她不孝、心狠、抢妹妹的活路。
厂里最看重风评,到时候领导嫌麻烦,名额未必保得住,反倒先落了个恶名。
她一个没根没靠的姑娘,跟这一家子耗不起。
而她手里唯一的底牌,不过是比旁人多了近二十年的记忆。
她知道接下来年景一年比一年紧,知道再过几年会有场大风波,
更知道七七年冬天会恢复高考
那是她这种人唯一能彻底翻身的路。
可那还有整整十八年,她不可能在这个家里熬十八年。
天天洗衣做饭喂弟弟,看陈美娟的脸色,最后还是被父亲随便许给个老光棍,换半袋粮食给沈小宝补身子?
开什么玩笑。
灶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她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缩,心里反倒更清明了。
不能硬守。
既然这名额注定是块烫手的山芋,与其被人哭着闹着抢走,不如自己卖个好价钱。
换一笔启动钱,再找个城里人家嫁了,先跳出这个泥坑,在城里站稳脚跟。
等手里有了钱、有了落脚的地方,再慢慢回来,跟陈美娟、跟李青禾、跟沈建国,一笔一笔算总账。
母亲的樟木箱,被偷走的人生,还有她烂在柴房里的那条命……
谁都跑不掉。
“发什么呆呢!火都快灭了。”
陈美娟瞥了她一眼,把最后一个窝头码进笼屉,又补了句,
“记住啊,上榜了可第一时间往家跑,别在外头瞎逛。你妹妹还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知道了。”
沈南栀轻轻应着,又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一下子又旺了起来,映得她眼底亮得惊人。
等着吧。 这次的 “好消息”,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第二天一大早,国棉三厂大门口就围得水泄不通。
半大的姑娘小伙挤在最前头,
还有陪着来的家长踮着脚往后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车铃声,闹哄哄的。
红榜刚贴在大门边的青砖墙上,红纸黑字,墨迹还亮着,老远就能看见一片红彤彤。
沈南栀挤在人群里,顺着名单从上往下扫,目光定在第七位
“沈南栀” 三个字端端正正,跟记忆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