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奥菲利娅的问题,克莱因知道答案。
杀得死。
迟早杀得死。
这东西一旦被逼进实体化的轨道,就不再是之前那个无形无相、无处下手的概念怪物。
有形之物,必有弱点。
有结构之物,就能被拆解。
这是物质世界的基本规则。哪怕是神,踏进了这个圈子,就得守这个规矩。
但问题出在另一个地方。
克莱因盯着战场上那具不断进化的拼接体,眼皮一跳。
奥菲利娅每劈一剑,那东西的反应就快上一分。
被切断的部位再生之后,结构密度比之前更高。
被突破过的防御角度,第二次就会多出一根触手来封堵。
越打越强。
不是虚张声势的膨胀,而是实打实的、从战斗中汲取经验的成长。
这具身体对它来说是全新的。
每一次被攻击,都是一次学习——怎么用爪子,怎么用翼,怎么让六颗脑袋配合行动,怎么把几百万个锚点的能量分配到最需要的位置。
奥菲利娅是它最好的老师。
而她越优秀,它学得越快。
他做了一件在这种战场上看起来很不合时宜的事。
克莱因从龙背上的附着点侧面,抽出了那卷防水处理过的海图。
银龙的竖瞳往后瞟了一眼。
克莱因拍了拍它的颈鳞:“稳住,别晃。”
银龙发出一声不满的鼻息,但飞行轨迹确实平稳了下来,翅膀的扇动频率降到了最低限度的滑翔模式。
克莱因把海图铺在龙背的鳞片上,一只手压住右下角,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摸出炭笔。
炭笔尖触上海图。
他的精神力随之铺开。
方圆几十海里的海底地形、洋流走向、魔力分布……所有勘测过的数据在脑中浮现,与海图重叠。
炭笔在图上飞快地划动,留下密密麻麻的标记。
“奥菲利娅。”克莱因开口。
他的声音被风削弱,但龙鳞甲的通讯铭纹将话语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听到了。”
剑光闪过的间隙,回答干脆利落。
“别急着杀它,拖住就行。”
“本来也没打算急。”
克莱因嘴角动了一下。
得,比他还冷静。
奥菲利娅的节奏确实在变。
她从全力切割的猛攻,切换到了一种更经济的打法。
每一剑不再追求最大破坏,而是精准地刺入邪神协调性最差的衔接点。
那些头颅和触手之间刚刚建立的默契,被她一剑一剑地打断。
只要它每次刚学会一个新配合,就被立刻破坏,学习的效率就会被无限拖慢。
克莱因低头继续画。
法阵的核心思路不复杂——“分”。
这些东西挤在同一具躯壳里,共享着能量系统和锚点网络,这是它的优势。
但反过来,这也是最大的破绽。
共享意味着纠缠。
纠缠,就可以被拆解。
克莱因在海图上标出第一个主节点,画线连向第二个。
法阵不必建在邪神身上,而是建在海里。
海水是最好的传导介质,而邪神的根基,就扎在这片海域的每一寸水体中。
法阵通过海水施加的共振频率,能针对邪神体内不同来源的概念成分,产生差异化的牵引力。
将塞壬的成分往东拽。
把克拉肯的成分往西拽。
海蛇的成分则被拉向南边。
一具身体被拆成几块,分别扔进隔离区域,再逐个击破。
每一块都失去其他部分的补充,生命层次、再生能力、学习能力都会断崖式衰减。
克莱因的炭笔画完第七个节点,停顿了一下。
节点间的距离有讲究。太近,频率会互相干涉;太远,牵引力又不够。
还必须考虑深层洋流对魔力传导效率的影响。
他在三号和五号节点之间补了一个辅助锚点,用以稳定中段的频率过渡。
然后把炭笔叼在嘴里,腾出双手翻看海图背面,确认深度等高线数据。
“距离不够。”
他自言自语,把炭笔从嘴里取出来,在图上最外圈的两个节点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两个位置至少在十五海里之外。
靠他一个人,布阵时间根本不够。
奥古斯那条消息,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精锐军队。
不是拿来正面冲杀的。
是拿来跑腿的。
克莱因需要人手,大量能在恶劣海况下精确执行指令的人手。
他们要把炼金锚定物投放到指定坐标,按照他给出的时间节点依次激活,不能有任何差错。
整座法阵十一个节点,激活顺序是特定的螺旋序列,错一个,共振频率就会跑偏。
轻则无效,重则法阵反噬。
他需要十一支小队,每支都能在规定时间内,抵达规定坐标,做完规定动作。
克莱因把画完的海图卷起来,拍了拍银龙的脖子。
“降低高度,我要发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