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是从信封里取出来的。信封是牛皮纸色的,没有寄件人姓名,邮戳来自芝加哥。
信封里装着一份打印件,约二十页,装订整齐,每页的边角都有页码标注。
打印件的第一页顶端印着一行不加粗的标题——“2003年至2011年,洛克菲勒家族在伊拉克战争期间的合同利润统计。”再往下翻,是列表、数字、公司名称和年份,日期和金额交替出现,排列整齐,没有额外注释。
站在桌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率先拿起其中一页,他没有把纸举起来,只是低头看着它,手指在页面上移动,从左到右:“这家公司……我认识。
就是给我们厂供应零件的那家。零八年他们裁了二百人,说是订单减少了。可按照这份材料,那一年他们的利润比往年还高。
他们用更少的工人生产了更多的零件,然后说订单不够,所以我们要被裁掉。”
他旁边的人接过那页纸,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我认识这个合同号。二〇〇五年,我们厂接了一批军需订单,加班了三个月。他们付的工资是平时的一点五倍,工人们以为行情好转了。
但合同结束后,他们又裁了一百人,说是订单已经完成了。按这份材料,那笔订单的利润至少有四千万,但他们只支付了工资和材料费,剩下的一分都没有分给工人。”
桌子的另一端,一个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他拿起第二页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指腹沿着其中一行数字的轮廓移动,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阅读没有偏差:“2007年,他们通过一家空壳公司,将一家工厂的资产以‘资产重组’的名义打包出售。
两年后,同一家工厂以新的名称重新开业,工人还是那些工人,但工资低了百分之二十。工人不知道工厂被转手过,只知道自己的工龄被清零了。
他们现在才知道,那一次打包出售,让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赚了超过两亿美元。”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安静中变得更加明显,像是房间里唯一仍然稳定的东西。
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椅上,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其中一页纸上:
“这份材料上说,洛克菲勒家族在伊拉克战争期间通过一家能源公司,在战争区以外的地区以低价获取了多个油井的开采权。他们用战争作为掩护,在其他地方进行资源扩张。
而当战争结束时,他们已经在其他地方建好了一条完整的供应链,剩下的只是发货和收款。
如果材料属实,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国家安全,而是为了确保全球能源市场的价格控制权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他们打一场仗,赚的是另一条线上已经开始分发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