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山那双浑浊却锋利无比的眼睛李闻潮脸上慢慢地刮过去。
李闻潮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衬衫都是汗,布料贴着皮肤黏答答的:“实在不是我要拦您……
只是医生特地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探视。
您一进去,整个监护室都得重新消毒……”
贺砚山没有等他说完。
目光从李闻潮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移开,落在那扇紧闭的监护室门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再被推诿的笃定。
“我身为爷爷,进去看一眼自己的孙子,确认一下他的病情。
有错吗?”
“您没错!”
“那你还故意拦着我?”
李闻潮急了,往前追了半步。
“老爷子,您别误会。
关于病情我可以跟您详细汇报,每一项数据、每一个指标我都能调出来给您看。
您要不信,我这就把主治医生叫来当面说……”
贺砚山打断他:“不用了。”
他转回头,最后看了李闻潮一眼,那一眼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越是有人拦着、越是有人解释,那扇门背后的东西就越不对劲。
他必须得亲眼看看!
“接二连三出事,我很放心不下。
必须得亲眼看看忱洲才安心。”
他拄着拐杖走到监护室门口,拐杖的底端在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拐杖,朝那两名特卫一指,苍老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硬气:“开门。”
两名特卫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李闻潮。
李闻潮站在几步开外,所有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口。
“开门!”
贺砚山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那两名特卫对视了一眼,再一次看向李闻潮。
李闻潮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只能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两名特卫这才侧过身,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贺砚山神色冷峻,握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监护室里冰冷的空气裹着消毒水和仪器运转的气息涌了出来。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又推开一道门,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只有床头几台仪器屏幕发出幽幽的绿光。
那些光映在白色的墙壁上,随着波形起伏明灭着。
一室之内安安静静的,只有仪器的滴响一声接一声。
贺砚山走到床边。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
被子下面显然有人形,鼓鼓地撑在被面下,轮廓依稀可辨,远远看去足以以假乱真。
可他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就算一个重伤昏迷的人躺在床上,怎么也不可能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他神色一凛。
被子下面那团隆起的样子,像是一个被精心摆放过的人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呼吸。
贺砚山盯着那团鼓起看了好几秒。
眉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拧紧了。
然后他伸出手,攥住被角猛地掀开。
被子下面是空的。
几根仪器的导线被整齐地盘成一团,旁边摆着一只枕头,枕套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像是有人刻意把它摆成了一个侧卧的姿态,再用被子覆上去,远远看上去确实像一个人的轮廓。
可到底只是一只枕头和几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