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阁的火终于完全扑灭。二楼阁楼和部分屋顶化为焦炭,一楼铺面也损毁严重,到处是水渍、烟尘和烧焦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水汽混合的难闻气味。所幸主体结构尚存,大部分贵重货物因存放库房,库房又远离火源且防护得当,得以保全。伙计们虽灰头土脸,有几人轻微灼伤、呛伤,但无人殒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大护送郑氏去了周府,尚未归来。周武、阿福等人正带着伙计和热心的街坊清理现场,泼水降温,防止死灰复燃,同时将抢救出的货物搬至后院暂时存放。一片狼藉中,众人疲惫却庆幸,看向林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依赖。方才那“水龙显灵”般的一幕,虽不明所以,但都认为是少爷请动了神明或用了仙法。
林墨在僻静处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体内耗尽的“气”恢复了一丝,精神也稍稍缓解,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铜镜握在手中,传来温润凉意,也在缓慢汲取空气中残存的稀薄元气进行自我恢复。
他睁开眼,看向城西方向,眼神冷冽。火虽灭,但根源未除。鬼手的法坛仍在运作(他以为),此人阴毒狠辣,一击不成,必有后手。而且,其以邪术纵火,意图烧死他母子二人,此仇不共戴天!被动防守,永远防不胜防,必须主动出击,捣毁其法坛,重创甚至除掉此人!
“周武。” 林墨将周武叫到身边,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铺子这里,你全权负责。清理时仔细检查,看看有无可疑之物残留,特别是那些烧剩下的、颜色不对(比如发绿发黑)、或者气味特别难闻的东西,单独存放,不要用手直接碰触。另外,加强戒备,我担心赵家还有后手,或趁乱生事。若遇突发状况,以保全大家性命为先,铺子财物次之。”
“少爷,你要去哪?我跟你去!” 周武急道,他担心林墨独自涉险。
“我去解决放火的元凶。你去了帮不上忙,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守好家,等我回来。” 林墨语气坚决,拍了拍周武的肩膀,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几张“预警符”和“破煞符”递给他,“这些符箓,你贴在前后门和库房关键处,若有异常,符纸发烫或自燃,立刻示警,带人先撤,莫要硬拼。”
“少爷……” 周武还想再劝,但见林墨神色决绝,知道劝不动,只得接过符箓,重重点头:“少爷,你千万小心!家里有我,你放心!”
林墨不再多言,换了身深色不起眼的旧衣,将铜镜贴身藏好,又将剩下的朱砂、几截桃木枝(前几日备下)、一把小刀和火折子等物塞入怀中。最后,他看了一眼怀中那枚“溯源追邪符”。符箓对鬼手残留气息的感应依旧模糊,但指向城西的方位未变,且似乎比之前更清晰、更强烈了一些。或许是因为鬼手施法被破,心神受损,气息有所泄露?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林墨施展身法(虽不算高明,但比常人快些),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朝着城西方向疾行。他刻意绕开可能有人监视的路口,并留意身后有无跟踪。
约莫两刻钟后,他来到城西。此处靠近城墙,民居渐稀,多是一些仓库、作坊和零星的低矮院落。按照“溯源追邪符”的指引,以及周老太爷之前提过的“城西偏南、临近水源、阴气较重”的线索,林墨将目标锁定在城墙根下、靠近一条城内引水渠的荒废区域。那里有几处破败的宅院和废弃的仓库,平日里人迹罕至。
林墨放缓脚步,隐匿身形,借着月光和零星灯火,仔细搜寻。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阴冷中带着焦臭和腥甜的气息,越发明显。符箓的感应也越发强烈,指向其中一处被高墙环绕、院墙塌了半截、隐约可见院内枯树和破败屋舍的废弃院落。院墙外,便是那条水流缓慢、散发淡淡腥气的引水渠。
“是这里了。” 林墨心中暗道。他并未贸然靠近,而是先在外围仔细观察。院落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水渠的微弱流水声。但林墨能感觉到,院落内弥漫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森、压抑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他绕到院落侧面坍塌的围墙缺口处,屏息凝神,向内窥探。月光暗淡,院内景物模糊,但隐约可见院落中央似乎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一些东西,但看不真切。院中并无灯火,也无动静,仿佛空无一人。
但林墨怀中的铜镜,却传来明显的灼热感,镜面微光流转,指向院内某处。而“溯源追邪符”更是微微发烫,指向院中那张桌子。
“法坛就在里面。但鬼手在不在?” 林墨心中警惕。此人狡诈,说不定已设下陷阱。他不敢大意,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轻轻投入院内不同方位。
“啪嗒、啪嗒……” 石子落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院内依旧毫无反应。
林墨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埋伏的活人动静。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桃木枝和小刀,迅速削出几根简易的桃木钉,又用朱砂在每根木钉上快速画出“破煞”符文。然后,他将这几根桃木钉,分别打入自己进入院落的路径周围的地面,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和预警圈。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翻过坍塌的墙头,落入院中。
脚一沾地,一股更浓郁的阴冷、秽气混杂着血腥和焦臭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惨绿色的磷火微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更添几分诡异。
他目光迅速锁定院中那张桌子——那正是鬼手的法坛!只是此刻,法坛上一片狼藉:一个骷髅头香炉歪倒,里面漆黑的香灰洒出大半;一个陶土血盆碎裂在地,粘稠发黑、散发恶臭的液体(混合了黑狗血、婴孩胎发灰烬等邪物)流淌得到处都是;一截焦黑的槐木断成数截,散落四周;几张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符纸被撕碎,随风飘动。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血迹干涸的印记,勾勒出一个扭曲的阵法图案,但已残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