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债的那三个人被带回警局之后,永希以为能从他们嘴里掏出更多东西,结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找陈俊杰要钱,在他家楼下碰到了何嘉欣,问了两句,她说不知道,就让她走了。时间、地点、细节都对得上,三个人分开审,说的都一致。不像撒谎。
“姚Sir,他们说的应该真的。”永希从审讯室出来,把笔录放在桌上,“何嘉欣九点多被放走,然后就失联了。十点手机关机。这段时间里她去了哪里?”
“从陈俊杰的住处到何嘉欣家,走路二十分钟。如果她直接回家,九点半左右就该到了。”礼贤调出了地图,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
“但她没到家。”展婷说。
“所以她没直接回家。她可能去找陈俊杰了。”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在“何嘉欣”和“陈俊杰”之间画了一条线。“陈俊杰欠了赌债,他跑了。何嘉欣被追债的人问了话之后,知道陈俊杰有危险,她可能想去找他,告诉他有人来追债了。”
“但她不知道陈俊杰在哪里。”永希说,“如果她知道,追债的人问她的时候她就会说。”
“所以她也找不到他。她在街上乱逛,然后出了事。”
“或者她找到了他,两个人一起出了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礼贤调出了陈俊杰住址附近的路面监控,又开始一帧一帧地看。永希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眼睛发酸。看了大概半个小时,礼贤忽然按了暂停。
“这个。”他指着屏幕角落。
画面里是一个巴士站,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何嘉欣站在巴士站牌下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屏幕。她穿的那件白色外套在路灯下很显眼。过了大概半分钟,一辆双层巴士进站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上车。巴士开走了。她继续站着,又看了几秒手机,然后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里。
“她关机了。”永希指着画面。
“不是关机。是手机没电了。”礼贤把画面放大,“你看她屏幕,已经暗了,不是她自己关的。”
“没电了?那她没法联系别人了。”
何嘉欣在巴士站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前走。她走的方向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往陈俊杰住处的反方向。她走得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礼贤切换了几个摄像头,一路追踪她。何嘉欣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荃湾一个老区。那条街两边都是旧楼,楼下是各种小店铺,这个时间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茶餐厅还亮着灯。
“她来这里干什么?”展婷皱眉。
永希看着屏幕,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个地方离她家和陈俊杰家都不近,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何嘉欣走到一栋旧楼前面停下来。她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然后走进了楼下的铁门。
“这是哪里?”姚学琛问。
礼贤查了一下。“荃湾福来楼,一栋老式住宅楼。里面大部分是劏房。”
“她进去之后就没出来?”永希问。
礼贤调了楼门口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等了很久,没有拍到何嘉欣出来。
“她可能从后门走了。或者——在楼里出了事。”
姚学琛拿起外套。“去福来楼。”
福来楼在荃湾一条旧街上,楼下的铁门半开着,门轴锈得发黑。四个人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大部分不亮,永希拿手机照着亮往上走。楼梯很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通渠、开锁、租房、借贷。
“她去了几楼?”展婷问。
“监控只拍到一楼门口,没拍到她去了几楼。”礼贤说。
“那就一层一层找。”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一层一层找?这栋楼有八层,每层十几户。找到什么时候?”
“那怎么办?”
“先查监控里她进楼之前在看什么。”姚学琛转身往回走,“她走到这栋楼前停下来,抬头看楼上。说明她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她知道某个人的地址,或者跟某人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永希恍然大悟。“她来找人。那个人住在这栋楼里。”
“谁住在这栋楼里?”
“陈俊杰?”展婷说。
“陈俊杰的住址不在这里。在另一条街。”
“那就是别人。她认识的人,住在这栋楼里。”
回到办公室,礼贤开始查福来楼的住户信息。这栋楼里的住户大部分是租客,登记信息不全。他花了两个小时,把最近三个月内变更过租客的单位都筛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名字。
“五楼,五零六室,租客叫陈志文。二十五岁,在一家餐厅打工。何嘉欣工作的那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