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苏无为从前不信邪。
实验室的离心机转一圈是一圈,示波器上的波形跳一格是一格,质谱仪打出来的峰每一个都卡在它该在的位置。
时间就是时间,均匀,线性,像一把刻度清晰的尺子,一毫米就是一毫米,永远不会把两毫米标成一毫米。
但第六层把尺子掰弯了。
石阶走完是甬道。
甬道很长,笔直,宽约一丈,高约两丈。
两侧的石壁上刻着符文——不是第五层那种“度亡符”,不是第四层那种妖文,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符文。
弯弯曲曲,密密麻麻,像几千条蚯蚓被人捋直了又拧弯,捋直了又拧弯,排成一行一行的。
符文在磷光下泛着幽幽的银色,不是绿色,是银色,像月光凝成了丝。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
石门,素面,没有符文,没有雕刻,没有门环。
只有一行字,刻在门楣上——“时关。”
苏无为的手按在门上。
石头是凉的。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
宽一丈,高两丈,石壁上刻满了银色的符文。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刻着“时关。”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
宽一丈,高两丈,石壁上刻满了银色的符文。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刻着“时关。”
他停下脚步。
转过身。
身后是他刚走过的那条甬道。
他往回走,走到入口处——那里本应是石阶,是他们从第五层上来的石阶。
但石阶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石墙,和两侧的石壁连成一体,上面刻满了银色的符文。
他把手按在墙上。
石头是实的。
不是幻象,是真的墙。
他们进来的路,被封死了。
“循环。”
李淳风蹲下来,用匕首在石板上刻了一道印子。
“往前走,看看能不能回来。”
往前走。
走过一条甬道,推开门,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
李淳风蹲下来看地面——石板上刻着一道印子。
他刻的。
“回来了。”
李昭月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石壁上。
符纸是“破幻符”,专破幻术。
符纸贴上石壁的刹那,银色的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符纸从边缘开始发黑,烧成灰,簌簌落在地上。
石壁纹丝不动。
“不是幻术。”
她把符灰从石壁上拂掉,“是别的。”
秦无衣拔出软剑,剑尖抵住石壁。
用力一刺——剑尖刺入石壁半寸,石屑飞溅。
她把剑拔出来,石壁上留下一个剑孔。
剑孔里露出里面的石头——实实在在的石头,不是幻象凝成的。
她沿着甬道往前走,每走几步就用剑在石壁上刺一个孔。
走完一条甬道,推开门,进入下一条。
石壁上没有剑孔。
她刺的剑孔,消失了。
苏无为靠着石壁坐下来。
闭上眼,深呼吸。
第一口——空气是凉的,带着石头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尘土味。
第二口——还是凉的,尘土味。
第三口——他的脑子静下来了。
光幕跳出来——“检测到时间循环陷阱。
类型:认知干扰型。
原理:以符文阵列干扰被困者的时间感知,将一段固定长度的空间首尾衔接,辅以‘时间重复’的认知暗示,让被困者产生‘永远在重复同一条路’的错觉。
破解方法:打破认知。
意识到‘时间是相对的,循环是幻觉’。”
苏无为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大学物理课上,教授站在黑板前,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
横轴是空间,纵轴是时间。
教授说,在牛顿的世界里,时间是一条直线,均匀流淌,绝对不变。
但在爱因斯坦的世界里,时间是一条可以弯曲的河。
引力越大,河弯得越厉害。
速度越快,河水流得越慢。
时间是相对的。
不是“感觉”相对,是“真的”相对。
他睁开眼。
“大家停下来。
不要走了。”
李淳风正蹲在地上刻第三道印子。
抬起头。
“苏兄?”
“我们被困在认知陷阱里。
时间是相对的,循环是幻觉。”
苏无为站起来,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摸着那些银色的符文。
符文在指尖下微微发烫——不是石头本身的温度,是符文在发热。
“这些符文在干扰我们的时间感知。
不是真的让时间循环,是让我们的脑子以为时间在循环。”
李昭月皱眉。
“可是秦姑娘刺的剑孔确实消失了。”
“因为空间也被动了手脚。”
苏无为转过身,面朝众人,“这条甬道不是直的。
它是一个环。
首尾衔接的环。
我们走完一圈,回到的不是‘同一条’甬道,是‘同一段’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