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翻页。”
“谁?”许沉问。
“里面那个。”女生的声音发紧,“她在找今晚的轮岗改动。”
话音刚落,蓝皮册子的最后一页忽然自己翻开了。
不是风,也不是人手。那一页像被从背面顶起来,慢慢拱起一个弧度,接着,背页上的字一点点浮了出来。
许沉看见那一瞬,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列原本应该被墨水压住的名字,字迹很淡,像隔着纸透出来。最上面一行,是今晚值夜顺序中被划掉的某个老师名字,下面紧跟着,是另一行学生名字,再往下,是一串被红框圈住的岗位替补。而在那串替补的最后,有一个歪斜的字,像是在拼命往外挤,笔画断了两次才写成。
`她`
那不是完整姓名,却让人一下就明白了。
背页上的人,不肯让自己彻底被熄掉。她正在把轮岗册里所有被改过的地方,一条条顶回来。
广播室外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像有人从顶楼另一头过来了。很慢,听不出轻重,却越来越近。程野的脸色一下变了,转身就要去门口,被林见夏一把按住。
“别出去。”她说,“现在出去,广播口就断了。”
“可外面有人!”
“我们现在更不能让册子合上。”
许沉盯着那本仍旧半开着的值夜轮岗册,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不是他们在看册子,是册子借着背页在看外面。只要它还翻着,只要里面那个人还在顶着,广播室就暂时不会被彻底收走。
他伸手按住册角,能感觉到纸页下有一股极细的震动,像一颗心脏在里面缓慢跳。那股震动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爬,竟让他想起黑框名单第一次出现时的冷意,想起被抹掉的座位,想起那一页页永远合不上的名册。
“她在找什么改动?”他低声问。
女生看着他,嘴唇抿紧,半晌才答:“找谁把值夜轮岗册背面补成了空白。”
许沉心口一沉。
空白。
如果背页空了,那人就会被视作已经退场,值守就会自动完成,名字就会顺着流程被擦掉。也就是说,学校不是单纯删人,而是先把夜里的接续表抹掉,再把人从现实里补成不存在。
广播台那边忽然“滋”地响了一声,像话筒重新接通。可出来的仍不是完整广播,而是一句被拖得很长的旧话,断在半截,像从很多层纸后面挤出来的回声。
“……轮岗……未……熄……”
紧跟着,木槽深处那阵敲击忽然停了。
过了两秒,一声极轻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近得像贴着纸面。
“别……合上……”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像幻觉。可广播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许沉盯着那本册子最后一页,喉咙发紧,手却没有松。他知道,里面的人不是要他们救她出去。至少现在还不是。她只是要他们别把这本轮岗册合上,别让背页重新变空,别让她和那些被顶进去的人,再一次被制度吃回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停在了广播室门口。
有人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推门。
而屋里,蓝皮册子的背页仍在一点一点发热,像那只困在里面的手,正死死撑着最后一道缝,不肯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