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没有拦他们,只是抬手往门外指了指:“走值夜室后门。正门现在有人守。”
“谁守?”程野问。
“值夜老师。”唐屿说出这四个字时,眉心明显紧了一下,“但不止一个。”
许沉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值夜老师”四个字,而是唐屿说这话时那种近乎厌倦的平静。像她们不是第一次遇见值夜老师,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站在门前,却不进去。
“他们怎么了?”林见夏问。
沈知微沉默了半秒,才说:“你们自己看。”
她伸手把广播台侧面那块灰布掀开,露出后面的旧监视屏。屏幕本来一片雪花,像早就废弃,可就在她掀开的瞬间,雪花里慢慢挤出一道模糊画面。
是总值夜室外的走廊。
灯光比广播室这边更暗,像被人故意压低了亮度。走廊两边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肩膀都很直,像守岗,可他们谁也没动。最前头那扇门上挂着一块白牌,牌上写着轮岗交接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红字,被灯影遮了一半,只露出后半截。
`点名未完成,暂不换岗。`
“他们站着不动?”程野怔住了。
“不是不动。”沈知微盯着屏幕,眼神沉得厉害,“是沉默罢工。”
许沉一开始没听懂。直到他看见画面里那几个值夜老师的手,全都垂在身侧,既不去按门,也不去接对讲机,像谁下达过命令让他们保持这个姿势。更怪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并不木,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疲惫到连争执都懒得争执,只剩一种近乎整齐的静。
“他们为什么不进去?”林见夏问。
唐屿轻轻吐出一口气:“因为轮岗册上,今晚该换班的人名,不对了。”
画面猛地晃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有个值夜老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把册子合上了,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只是站在原地,像突然接受了某种不能说出口的事实。
“你看。”沈知微指着屏幕,“他们在等总册把人补回来。可总册补不回去,他们就只能站着。”
许沉突然明白“沉默罢工”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他们不想管,而是轮岗册本身出问题后,值夜老师就失去了继续执行的理由。只要他们不先签、不先认、不先动,学校那套夜间流程就推不下去。可这份沉默,平时是他们维护制度的默认底线,今晚却成了第一道裂缝。
“谁把轮岗册改了?”他问。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直接答,只把另一份薄册从广播台下面抽出来,扔到桌上。那册子封皮很旧,边角被磨得发白,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值夜轮岗。
许沉伸手去翻,第一页就让他停住了呼吸。
上面不是单纯的排班表,而是按楼层、按时段、按值守口一格一格排开的名字。可在本该属于今天晚上的那一栏里,原先应该有三个人名,现在只剩两个,第三格被人用铅笔反复擦过,擦得纸面发毛,最后留下一团浅灰的空。
而那团空的旁边,写着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注记。
`由临取补入。`
“临取补岗?”程野声音一下变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临取不只收人。”唐屿说,“它还拿来补岗。谁被从座位里抹掉,谁就可能被拿去填值夜缺口。前面我们都以为临取只是拖走人,其实它是在给轮岗表补齐空白。”
许沉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起退场单,想起答题卡未签收,想起门里那阵按桌声。原来流程不是单向的。学生被删,不只是从班级里少掉,还会被挪去填夜里的岗。白天空出来的位置,夜里继续被利用。学校把一个人拆成两份,一份写在班里,一份写在值夜里,哪边缺了,哪边就用另一边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