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张告示刚碰到指尖，就像被水泡过一样软了下去，转瞬变成一张薄薄的白纸皮，底下还压着另一层字。林见夏立刻按住程野的手，低声道：“别硬撕，它现在在给你换路径。”
“换到哪儿？”程野急得发抖。
许沉抬眼，顺着那张告示往里看，忽然在纸背后看见了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原本就藏在里面，等人凑近才肯露出来：
`答题卡收回处：高二三班后窗。`
后窗。
许沉心里一下绷紧。
那不是回教室的路，那是它重新设出来的收件口。它把答题卡的归位点改到了后窗，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要回去拿卡，就必须先经过它改好的回廊；你们一旦按它的路走，排空位就会接上。
“不能去后窗。”林见夏立刻说，“那是它设的回收位。”
“那卡怎么办？”程野急得声音发哑。
许沉盯着那张告示，脑子里忽然闪过周栩在门后那声破碎的“不同意”。那不是单纯拒绝临读，那是对整套接收动作的拒绝。可拒绝如果只停在口头，门还能改路径。要真让回廊停下，必须让它认定：它刚才改的那一段路，没人接。
“回应。”他忽然开口。
林见夏看向他。
“什么？”
“排空位要回应。”许沉说得极慢，像在把每个字从齿缝里剥出来，“那我们就回应它，但不按它要的回应。”
他往前一步，站到那张白纸皮前，抬手按住那行“原路径暂停使用”，一字一顿道：“高二三班，不接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回廊猛地一震。
墙上那串灰字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了一遍，前面三段流程同时发白，第四段“确认回廊归位”更是当场裂开一道细纹。广播里先是传出一阵尖锐的杂音，像旧磁带卡壳，紧接着，那个女声第一次变得极不稳定：“回应无效。回应无效。排空位未完成。”
“还不够。”孟伯在后面低声说，“它听见了，但没认。得再压一层，压到它没法改。”
林见夏眼神一沉，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从书包里抽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旧座位图。她把图往墙上一贴，又把红粉笔狠狠压在“第四排靠窗”的空格上，补了一句：`旧位已在，空位作废。`
纸刚贴上去，许沉就听见门那边传来一声极低的撞击声，像有人在里面拿椅背撞门。
随后，周栩那道熟悉又破碎的声音，从回廊深处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像隔着很多层纸：“……不……接……空……”
这一次，广播彻底卡死了。
白光猛地一暗，墙上的流程字像被谁一口气抽走了骨头，迅速褪成一层灰。更远处那条被拉长的回廊，也在同一秒缩回了原来的长度。楼梯口重新露出来，原本被压住的通道像突然醒了过来。
可许沉没有松气。
因为就在回廊缩回去的那一刻，门底下又缓缓推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被折得很整齐的座位牌，牌面发白，边缘却还沾着一点新鲜的红痕。许沉蹲下去把它捡起来，指腹一碰，心里猛地一沉。
牌背面，只有两个字。
`回应`
不是谁的名字，不是编号，不是座位号。就是回应。
而在这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墨迹，像是门内刚刚补上去的确认句：
`排空位，已听见。`
许沉抬头，看向那扇仍旧半闭着的门，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下不是结束，不是成功，只是让门第一次明确知道了：外面有人在回话。
而会回话的人，才真正开始被它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