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人?”程野声音发颤。
“你以为临取只是取一个名字?”孟伯盯着门,“它把流程打开以后,后面就不是只收,不是只删。只要带灯者肯接,旧位就会先把‘能往回带的人’一个个带出来,给门看,给流程看,给值夜室看。这样它才有资格谈接收,谈退场,谈下一轮。”
林见夏像是已经听懂了。她忽然弯腰,把红粉笔又塞回许沉掌心,随后把那张退场单重新展开,拿在灯下。纸面上一条原本看不见的细线浮了出来,从“旧位姓名:周栩”一直拖到最底下,像一条要往外走的路。
“这次灯下不是筛除。”她低声说,“后面还有她开始把人一个个领回来。”
许沉怔了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退场单背面最角落里,还有一行比头发丝还细的字,像是后补上去的注脚:
`领回顺序,以旧位所见为准。`
旧位所见。
他脑中猛地闪过那张总被反复提起的第四排靠窗座位,闪过周栩旧木牌上那个被抹掉又被重新压出的名字,闪过黑框名单、旧实验楼、补录册、值日表、退场单这些碎片一一扣起来的样子。原来这不是单纯的流程线,是一条被旧位亲眼看过、亲手接过、最后被门拿来反向利用的回路。谁被领回来,不由广播决定,不由老师决定,甚至不由名单决定,而由旧位最后看见了谁。
“她”是谁?
许沉刚要问,门里面忽然“咔”地一声轻响。
不是锁,是纸页翻折的声音。接着,一道极细的白光从门缝深处往外折了一下,像教室里有人真的转过头来,看向走廊这边。那一瞬间,走廊的灯光仿佛被拉长了,墙面上出现了几道重叠的人影,最前面的那道影子很瘦,长发落到肩膀,像个女生,正站在门里,微微侧着头。
林见夏几乎没有迟疑,直接把退场单递到门缝前,又用红粉笔在确认单最下方补了一行字:
`暂不退场,先行领回。`
字刚落下,门里那道影子就像接到了什么指令,慢慢抬起手。门板下方随即滑出第二张纸,第三张纸,第四张纸,每一张都薄得几乎发透,边缘带着旧墨和潮气,像刚从一本被压了很多年的册子里抽出来。程野蹲下去,一张张捡起,脸色越来越白。
“名字……”他声音发紧,“这些上面全是名字。”
许沉也蹲下去,借着灯光看见纸上写的不是空白,而是一行又一行被很重的笔压过的名字。最上头那张写着:`高二三班,周栩。`下面一行又换成:`高二三班,蒋思雨。`再往后,是他完全没见过的几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同样的小字:
`待领回。`
林见夏呼吸轻了一下。
她没有去碰那些纸,只是站在门前,像在等门里的人确认她的动作。过了几秒,走廊广播终于再一次开口,这次声音很稳,稳得近乎冰冷:“带灯者已确认。旧位所见开始回列。请相关人员依序到场。”
“依序?”程野刚说完,楼梯口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慢慢近了。
不是那种慌张的跑动,也不是值夜老师巡楼的脚步,而是一种很整齐的、像有人被牵着朝这边走的步子。许沉猛地回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灯下先浮出一截校服袖口,接着是肩膀、书包带、半张侧脸。那张脸很模糊,像是刚从一层旧照片里擦出来,可那人正一步一步往他们这里来,眼神空,却没有彻底空,像是某个名字正在慢慢回到她身上。
林见夏站在门前,没有退。她朝那边看了一眼,轻声说:“先回来一个。”
许沉还没来得及分辨她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门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像确认又像催促的敲击。紧跟着,第一张被抽出来的名字纸从半空缓缓翻了个面,背面浮出一行新字:
`领回完成一人,门内照明继续。`
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而走廊尽头那道模糊的人影,也在这一刻停在了光下,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