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罡垭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四颗行星的数据。
铁爪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那四颗行星所勾勒出的轮廓。在那轮廓背后，半人马座的恒星正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归乡的踏实感在这一刻消失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巨物压顶般的震慑。
他们到了比战争更令人胆寒的东西——秩序。一种不属于角族的、绝对的、无声的秩序。
瑟拉克斯站在观测台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他没有看角族舰队，也没有看那四颗行星，而是专注于手中的记录仪。
他的指尖在触摸屏上滑动，将行星阵列的各项参数逐一录入：质量、体积、位移轨迹、引力波动值。
罡垭在全息板前站着。那四颗行星的投影还在他面前转着，蓝灰色的云带在行星表面卷成螺旋。
“边长误差小于千分之一。”罡垭说，“引力井稳定。大气层扰动指数在可控范围内。”
他顿了一下，把那组数据调出来，投到主屏幕上。
“这不是自然位移。”铁爪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自然位移不会有这种精度。”
“当然不是。”
罡垭转过身，面向铁爪，“将军，这甚至不是我们能做到的精度。如果要把一颗行星从原有轨道移到新位置，我们需要消耗一整支舰队的能源储备，耗时至少三年。而他们——”
他指了指全息图上那四颗行星。
“十五个小时。”
“你算过环境参数的变化吗？”
“正在算。”
罡垭调出另一个模型。
半人马座1星系的恒星辐射分布图在全息板中央展开，一层淡黄色的光晕包裹着内圈行星。那四颗被移动的行星，此刻正处在光晕最均匀的位置。
“恒星辐射通量。”罡垭的手指在模型边缘划过，把数值拉出来，“内圈宜居带，整体提升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铁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恒星系来说，这是巨大的改变。”
罡垭点点头，“这意味着原本处于宜居带边缘的区域，现在获得了更稳定的热量供给。原本太过寒冷的行星，有可能出现液态水。”
“原本太过炎热的行星，大气环流会更活跃，温度会更均衡。”
他停了一下。
“这是环境优化。”
铁爪盯着那四颗行星。
它们悬在星系内圈，像四个沉默的卫兵，占据了所有关键节点。任何想要进入内圈的飞船，都必须面对这个无法忽视的几何体。
铁爪走回投影台前，把星系的整体模型调出来。半人马座1星系的全貌在半空中展开，恒星在中央散发着幽蓝的光，行星轨道一圈一圈向外延展。
“把推演范围扩大。”
他对通讯器说，“罡垭，把模型扩展到整个星系。我要看还有没有其他行星被移动。”
“将军，那需要调用备用算力。”
“调用。”
然后罡垭的声音响起来：“算力分配完成。推演开始。”
全息图上的数据流开始剧烈翻涌。
行星轨道参数一组一组被重新计算，引力扰动的微小变化被放大、追踪、比对。静默号的备用算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数据的海洋里摸索。
断钢靠在墙边，看着那些飞速变化的数字。
他不太懂这些。他只知道怎么把一台机甲拆开再装回去，只知道能量护盾在什么温度下会失效，只知道战场上的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铁爪盯着全息图，看着那些数据流一点点收敛、凝固，最后形成新的轨道线。
在星系的另一端，距离静默号四百万公里的虚空中，一艘形状不明的飞船悬停着。它的外壳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只有在某些特定的角度，才能隐约看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舰桥上没有灯光。唯一的亮度来自中央的全息投影。三个身影围坐在投影前。
她们的轮廓，在暗淡的舰桥中微微浮动。
卡拉丝站在全景舷窗前，一只手抬起。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窗外那几颗行星正在缓缓自转，仿佛被她捏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