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里话外，全是刺。
“陈长官，淞沪一战，我们粤军六个师打剩一个团。”
“弟兄们的尸骨，现在还埋在上海郊外的烂泥地里。”
“中央补过我们一杆枪吗？发过一粒药吗？”
“这次去武汉，装备、军饷、弹药，先到位，我们再动。”
“别拿国家大义糊弄人——弟兄们的命也是命。”
“上次当炮灰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总不能次次都让我们粤军顶在前面，你们嫡系在后面捡便宜吧？”
陈诚握着话筒，指节捏得发白，指腹都泛了青。
他想发火，想拍桌子骂对方拥兵自重，眼里没有党国。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这些年中央对杂牌军，干的就是借刀杀人、消耗异己的勾当。
坑了人家一次又一次。
现在再想让人卖命，没点真东西，谁也不傻。
沉默了半天，他才沉声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但你记住，上去了就得给我守住阵地。”
“东西到位，人就到位。”余汉谋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亏都不吃。
挂了电话。
屋里一片死寂。
川军、粤军还算好的，至少明码标价，给东西就出兵。
那些小军阀更滑头，一个个滑得像泥鳅。
晋绥军回电：“部队伤亡太重，新兵还没练出来，暂时动弹不得。”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没好处，别想让我们动。
商议来商议去，就是拖着不动，等着看风向。
既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回电全是模棱两可的场面话。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意思——不给好处，别想让我们出力。
他们都在等。
等谁出的价高。
等武汉到底能不能守住。
更在等，远在太平洋的龙啸云，下一步会怎么走。
军委会的机要室里，私下里议论早就传开了。
有人偷偷说：“要是龙主席的西南军往东打，我第一个过去投。跟着龙主席干，装备好，军饷足，打仗不窝囊，不用给人当炮灰。”
旁边的人赶紧嘘他：“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全是认同。
谁心里都有杆秤。
跟着中央军，天天受气，装备差，军饷拖，打仗冲在前，享福轮不上。
跟着龙啸云呢？
人家都打到美国本土去了，逼得罗斯福都低头道歉。
那才叫当兵的样子。
何应钦看着桌上一封封模棱两可的回电，气得手都抖。
抓起最上面一封，狠狠摔在了地上。
纸张在空中散开，飘了一地，像散落的鸡毛。
“一群墙头草！国难当头还在坐地起价！简直是党国的蛀虫！”
他骂得凶，声音都劈了。
可心里也清楚。
人家的底气，都是中央自己作出来的。
坑了人家一次又一次。
现在再想让人卖命，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