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
孙蔚如猛地回头,眼里全是血丝:
“预备队到了?”
参谋长摇了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费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口:
“汤恩伯……跑了。”
孙蔚如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后半夜炮刚响,他就带着嫡系主力撤了。”
参谋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扣着那批私分的美械,卷着豫西的军粮、银元,往西跑了。”
“走之前还发了封电报,说正调预备队驰援……”
“他是骗咱们给他挡枪!”
最后这句话砸下来。
指挥所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只剩外面的炮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所有参谋都白了脸,有人攥紧了枪杆,有人咬着腮帮子,下颌线绷得死紧。
孙蔚如站在原地。
足足三秒,没动。
也没说话。
下一秒。
他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向墙面。
哐当一声脆响。
杯子碎得稀烂,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墙。
他还不解气,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椅,军帽狠狠掼在地图上,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红着眼嘶吼,嗓子劈得像破锣,骂得又狠又糙:
“汤恩伯!你个断子绝孙的************!”
“老子在前面给你挡炮弹,你他妈卷着家当跑路!”
“喝兵血!吃空饷!卖友求荣!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二十万嫡系!连鬼子的面都没见着就撒丫子跑!你比兔子都怂!”
“西北军的命不是命?!你就等着遭天谴!哪天死在半道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骂到最后,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剩粗重的喘息。
胸膛剧烈起伏着,撑着桌子的手,指节白得像纸。
没人敢劝。
也没人说话。
满屋子人都红着眼,咬着牙,听着外面的炮声,胸口堵得像压了块石头。
骂了半天。
孙蔚如终于喘匀了气。
他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脸。
手上的泥、脸上的汗,抹得一道黑一道红。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军帽,拍了拍灰,重新戴好。
再抬头时,脸上的怒火烧尽了,只剩一片沉到底的悲壮。
“他跑他的。”
“咱们守咱们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西北军出来抗日,就没丢过人。”
“就算全打光了,也不能让鬼子踩着咱们的后背,去追老百姓。”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哗啦一声拉了枪栓。
“传令下去。”
“各部死守阵地。”
“战至最后一颗子弹。”
“给百姓,给溃兵,多争取一刻是一刻。”
他不知道。
汤恩伯弃阵跑路的消息,比日军的坦克跑得还快。
天刚亮透。
这份电报,已经摆在了洛阳西南军指挥部的沙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