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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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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信未来(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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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燃尽了一盏,又添上一盏。

墙上的影子随着火光摇曳,长长短短,像一群在知识的迷宫中摸索的旅人。

陆怀民穿梭在他们中间,解答问题,指点思路。

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水平”:太简单的题,他装作思考一会儿再解;有难度的题,他引导对方一步步推导,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

只有在没人注意时,他会快速翻过书页,目光扫过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公式,然后合上书,继续扮演那个“刚刚开窍”的农村青年。

活动结束已是深夜。

陆怀民送陈卫东到村口。

月光很好,把土路照得发白。

“怀民,”陈卫东推着自行车,忽然说:

“你知道吗?我父亲去世前,还在坚持写他未完成的论文,写他想教给学生的话。”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月亮。

“后来他走的时候,手中还拿着笔。我母亲说,他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卫东,书要读下去。”

陆怀民默然,只觉夜风微凉,拂过脸颊。

“所以你看,”陈卫东转过头,眼镜片在月光下反着光,“我们读书,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没能读到书的人,为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的人。”

陆怀民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怀民,”陈卫东突然话头一转,“你想过没,要是真考上了,往后学啥?”

陆怀民顿了顿。

前世他在农技站一直干到四十多岁,通过自学拿到了在职研究生学历,捣鼓出好些专利,最后评上了高级工程师,调到省里的农职院当教授,没过几年就退休了。

现在是1977年,国家百废待兴,最需要的是什么?

“可能……工科吧。”他说,“国家要建设,需要工程师。”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卫东点头,却又道:

“但我父亲生前说,一个国家,不能只有技术,还要有人文精神。他说,什么时候我们既有强大的工业,又有繁荣的文化,那才叫真正站起来了。”

陆怀民看着月光下陈卫东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段史料:

1977年高考,文科和理科的报考比例大约是3:7。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实用”的理工科,那意味着更稳妥的饭碗,更直接的报国路径。

“也许,”陆怀民轻声说,“我们可以都选。有人造机器,也有人去塑灵魂。”

陈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好了,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下地。”

他骑上自行车,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陆怀民站在村口,久久不动。

夜风带着稻谷的清香拂过面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连绵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首诗,是诗人食指写的诗《相信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是的,相信未来。

在这个1977年的夏夜,在皖南的一个小村庄里,一群满手老茧的年轻人,在煤油灯下,用最廉价的草纸和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相信未来。

……

陆怀民回到家,发现父亲还没睡。

陆建国坐在堂屋的小凳上,就着煤油灯的光,在补一个箩筐。

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翻飞,动作熟练而沉稳。

“爸。”陆怀民叫了一声。

“嗯。”父亲头也没抬,“锅里有热水,洗洗睡。”

陆怀民去灶间舀水,发现锅里除了热水,还有一个煮鸡蛋。

蛋壳已经剥好,白白嫩嫩地泡在温水里。

他知道,这是家里老母鸡隔两天才下一个的蛋,平时都攒着换盐换针线。

他端着碗出来,坐在父亲身边。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竹篾摩擦的沙沙声。

“爹,”陆怀民开口,“如果有机会……我真考上了,家里……”

“考上了就去。”父亲打断他,手里动作不停,“家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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