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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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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三十年功(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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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的东暖阁,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午后的阳光,只余下几盏宫灯散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晕,将朱载垕和王安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此刻暖阁内弥漫的、无声的紧张。

王安带来的,并非关于“血玉”或“景王”的直接线索,而是一个人,一份口供,以及一摞陈旧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卷宗。

人是东厂的番子从诏狱深处“请”出来的,一个在陈矩倒台时趁乱藏匿、后被东厂暗探查获的、原司礼监随堂太监,姓刘,名已不可考,在陈矩手下专司管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文书和秘密账册。此人被抓住时,已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东厂的刑手用尽了手段,才从他嘴里撬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其中一条,引起了王安的警觉。

“据这个姓刘的阉奴交代,”王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陈矩在宫中,除了明面上那些勾当,还秘密经营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线’。这条‘线’,不涉银钱,不涉朝政,只专门负责一件事——为陈矩,或者说,是为陈矩背后的某个人,搜集、誊抄、传递……各种与方术、丹道、秘闻、以及……前朝宫廷隐秘相关的古籍、记载、乃至野史传闻。”

朱载垕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方术?丹道?秘闻?前朝宫廷隐秘?” 这些词汇,让他立刻联想到了父皇的修道,想到了“窃天”之术,想到了沈清猗手中的《瘟神散典》,也想到了陈矩与“罗先生”、与景王之间可能存在的、更深的勾连。

“正是。”王安点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这刘太监说,陈矩对此事极为重视,专门在宫外设了几处秘密的书斋和抄写之所,豢养了一批不得志的文人、破落的方士、甚至还有从翰林院、国子监‘请’去的、精于考据和古籍修复的老吏,专门负责此事。所有搜集来的东西,无论真假,无论是否荒诞不经,都要誊抄整理,定期秘密送入宫中,交给陈矩。而陈矩则会从中挑选出一些,呈送给……陛下御览。”

朱载垕的心猛地一沉。呈送给父皇御览?难道父皇痴迷丹道、追求长生,其中也有陈矩在推波助澜,甚至故意引导?他提供这些“古籍秘闻”,是为了迎合父皇,固宠专权,还是……另有所图?

“陈矩将这些呈给父皇,是投其所好,还是……” 朱载垕追问,声音里带着寒意。

“那阉奴说,起初,陈矩或许只是投其所好,讨陛下欢心。但后来,尤其是近几年,他呈送的东西,越来越……偏,越来越邪。” 王安的语调也带上了几分凝重,“其中多有涉及前朝秘辛,尤其是……关于‘建文旧事’,关于‘靖难’之后,一些皇室成员、前朝遗臣的隐秘下落、古怪传闻,甚至……还有一些语焉不详的,关于某种可‘窃取’天机、延寿续命的……‘禁术’的零星记载。”

“建文旧事?窃取天机的禁术?” 朱载垕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建文帝朱允炆,那是太宗文皇帝(朱棣)心中永远的刺,也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禁忌之一。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传闻,在宫中都是绝对的禁忌。陈矩竟敢搜集这些,还呈给父皇看?他想干什么?而“窃取天机”的禁术,这几乎就是在明指“窃天”之术了!

“陈矩搜集这些,是自己想看,还是受人指使?他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朱载垕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安摇了摇头:“那阉奴层级不够,只知道陈矩对此事极为上心,每次收到新的誊抄本,都会独自在密室中翻阅很久,有时还会喃喃自语,说什么‘快了’、‘就快找到了’、‘主公大业可期’之类的话。至于背后是谁,他并不清楚,只隐约听陈矩有一次酒醉后,提到过一句‘三十年之功,岂可毁于一旦’。”

三十年之功!

朱载垕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三十年!这是一个漫长到足以贯穿许多人半生、甚至一生的时间跨度。什么样的图谋,需要耗费三十年之功?陈矩在宫中得势,也不过是这十几年间的事情。难道在他发迹之前,或者说,在他背后,早已有一张网,铺设了三十年之久?

是景王吗?景王朱载圳“薨逝”也不过是数年前的事,时间对不上。除非……这“三十年之功”,并非始于景王,而是始于更早,始于某个与景王相关,或者景王继承了的……势力或遗志?

是那个神秘的“罗先生”?还是某个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与前朝,与“窃天”,与皇位更替有关的……古老组织或家族?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朱载垕的心头。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而这冰山,隐藏在漆黑的海面之下,庞大到令人窒息。

“那些搜集来的古籍、誊抄本,现在何处?” 朱载垕强迫自己冷静,追问道。这些原始的记载,或许能提供更直接的线索。

“这也是奴婢急着来见殿下的原因。” 王安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和兴奋交织的神色,“那刘太监交代,陈矩在宫外有几处秘密书斋,其中最重要的一处,不在城内,而在西郊的云台山一处荒废的道观里,伪装成一处藏经阁。奴婢得到口供后,立刻派了最得力的档头,带着精干番子,连夜出城,突袭了那处道观。”

“结果如何?” 朱载垕的心提了起来。

“那道观早已人去楼空,但……” 王安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盒子,双手呈上,“奴婢的人在道观地下的一处隐秘地窖中,发现了这个。地窖有被匆忙清理、焚烧的痕迹,大部分书籍卷宗都被焚毁了,只剩下一些灰烬。这个盒子,是藏在墙壁夹层里的,或许是因为藏得太隐蔽,或许是因为对方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带走或销毁。”

朱载垕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似铁似石,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历经岁月的古朴和黯淡。他尝试打开,发现盒子被一把精巧的铜锁锁着,锁孔样式奇特。

“钥匙呢?” 朱载垕问。

“没有找到钥匙。” 王安摇头,“这道锁构造特殊,奴婢让锁匠看过,锁匠说是一种罕见的古锁,钥匙很可能只有一把,由持有人随身携带。强行破坏,恐怕会损坏盒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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