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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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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最后的疯狂(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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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博、姚彦章二人闻言,纷纷颔首认同,神色郑重、全然赞同。二人久经战阵、深谙战局,自然明白这般稳扎稳打的策略,是当下最稳妥、最无解、最能彻底剿灭残敌的制胜之道。

“节帅远虑周全,步步稳妥、字字精辟,此举最是克制当下战局、杜绝一切变数。”

“稳根基、固粮道、严守备、缓剿敌,循序渐进,方能彻底耗死残敌、安定湘西。”

一旁的张邺身为归降之将,此刻最急于立功自证、站稳脚跟、报答信任、彰显价值。见诸将纷纷附和定策,他立刻跨步出列,目光锐利、战意昂扬,主动抢先献策请战。

他抬手指向舆图,语速迅捷、条理清晰、预判精准:“节帅,末将敢断言,雷彦恭此番弃城污水、遁入深山,依旧是沿用数十年不变的老旧套路!”

“他清空城池、污染水源,目的无非两端:其一,困我大军于城内无水可用,逼迫我军远道取水、疲弊士卒;其二,预判我军取水路线,于要道隐秘设伏,伺机袭扰取水小队、截杀零散士卒、惊扰军心。”

“末将世居武陵、熟稔全境地利明暗、山水脉络、隐秘要道,全城井水尽污、城内无洁净水源可用,我数万大军日常取水、军马饮水,必然需要出城远赴山野溪泉。”

说着,张邺指尖在舆图上接连精准落点,三处山林水源清晰浮现,位置精准、标注分明。

“此处西山冷泉、此处东郊清溪、此处北麓河湾,此三处水源水量充沛、水质清澈、距离郡城最近、往返最为省力,是数万大军日常取水唯一便捷去处,别无他选。”

“雷彦恭深耕此地数十年,必然早已预判我军取水路径,定会在三处水源周遭密林、山道隘口布设伏兵、暗藏死士,伺机袭扰伏击、劫掠取水队伍,疲我军心、伤我士卒、断我水源!”

话音落下,张邺猛然躬身抱拳,身姿挺拔、语气恳切、战意坚决,主动揽下重任、坚决请战:

“水源乃是全军命脉,万万有失不得!末将熟知周遭地形、通晓蛮兵战法、识得山林明暗隐患,恳请节帅下令,由末将亲领本部蛮兵先锋,全权负责三处水源的巡防、清哨、护队、剿伏诸事!”

“末将愿日夜轮守、昼夜巡山、清剿潜伏残敌、护卫取水队伍、封锁伏击要道,保我全军水源绝对无忧,绝不让雷彦恭疲敌袭扰的诡计得逞!末将愿立军令状,此战必保水源无失!”

堂中众人目光尽数聚焦于张邺身上,人人心中通透,这是全军最苦、最累、最繁琐、最耗心神、最易遇险的差事。日夜巡守深山、时时戒备伏兵、无休无止清剿残敌,枯燥凶险、疲惫劳形、容错率极低,稍有不慎便会遭遇伏击、造成伤亡。

可张邺主动请缨、迎难而上,既是依仗自身熟知地利、通晓敌情的先天优势,更是诚心立功、誓死效忠、彻底自证忠心的赤诚之举。

刘靖静静注视着躬身请战的张邺,眸色微动、微微沉吟,心中审慎权衡。

此事关乎全军饮水命脉、关乎数万将士安危、关乎整场战局走向,至关重要、不容有失。他并非不信任张邺的忠心与能力,只是此战太过关键,不得不慎之又慎。

短暂片刻思忖,见张邺神色恳切、战意坚定、预判精准、布局清晰,且熟知蛮兵战术、通晓山林地利、最适合承担此任,刘靖心中顾虑尽数打消,唇角扬起一抹赞许笃定的笑意,缓缓点头应允。

“好。”

“既然将军熟知地利、主动请战、胸有成竹,那三处水源护防、巡山清剿、护卫取水诸事,便全权托付于你。”

“望你尽心履职、严密布防、清尽残伏、稳住水源,破雷彦恭游击疲敌之诡计,立稳此战首功。”

张邺闻言,心中大喜、精神大振,重重叩首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末将定不辱使命!誓死守住全军水源,剿灭一切潜伏残敌!”

厅堂之内,军令既定、分工明确、谋局已定。

正当大堂诸将敲定分工、谋定后续战局,众人各司其职、准备起身领命调度之时,节度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贴身亲卫快步入堂,单膝跪地,神色肃然。

“启禀节帅,城外巡防、清整水井的黄礼将军匆匆赶回,称有紧急要事,求见节帅。”

刘靖闻言微微一顿,并未多想,从容抬手:“召他入内。”

“诺。”

亲卫应声退下,片刻之后,一身尘土、满身疲惫的黄礼疾步踏入大堂。他甲胄沾着泥污、袖口带着水渍,神色极为难看,眉宇间凝着浓重的悲色与压抑的怒意,入堂之后脚步滞涩,垂首伫立,数次欲言又止,喉结滚动,迟迟不敢开口禀报。

大堂之内原本肃穆有序的气氛,骤然凝滞几分。

张邺站在一旁,见黄礼这般吞吞吐吐、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微恼,当即沉声呵斥:“黄将军!节帅与众将在此议事,军机重地,最忌迟疑拖沓!有何事只管据实禀报,无需支支吾吾!”

黄礼被厉声点醒,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堂中众人,目光最终落于张邺身上,眼底悲色更浓,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

“末将……末将方才奉令带队,入城清理城内污井、打捞井中秽物腐尸,疏通城内水源。”

“方才在城西官衙主井之内,打捞出数具完整尸首,末将细细辨认仪容、核对身形、查验服饰……最终确认,是张邺将军的家眷亲族。”

一句话落地,满堂死寂。

黄礼话音发颤,字字泣血,继续将惨烈实情道出:“末将带人遍查城内几处重点污井、隐秘渠沟,逐一打捞清点、核对族籍名册。张将军一族老小,共计一百三十六人,上至垂暮老者,下至襁褓幼童,尽数遇害,无一幸免。”

“尸首尽数被抛入深井积水、污渠之中,浸泡多日、死状凄惨,遍身伤痕、血肉模糊,显然是被刻意屠戮之后,弃尸污井,存心羞辱、泄愤害人!”

轰然一瞬,整座大堂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尽数沉寂。

姚彦章眉头紧蹙,神色沉冷;康博面露恻然,心中唏嘘不已。众人纷纷转头,目光尽数落在张邺身上,眼中满是同情、惋惜与不忍。

谁都清楚,张邺归顺刘靖、献出破敌山道、屡次立功,彻底断了雷彦恭的生路、破了朗州天险。雷彦恭败退深山、弃城而走,无处泄愤,便将所有怨毒、恨意尽数发泄在张邺留守城内的族人身上。

这是彻头彻尾的报复屠戮、阴毒泄愤。

张邺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身躯微微一颤,浑身气血仿佛瞬间凝固。

前一刻他尚且战意昂扬、一心立功、誓死护卫水源、剿灭残敌,满心都是报答节帅信任、平定南疆的念头。可下一刻,灭族噩耗骤然砸落,砸得他心神俱裂。

他怔怔立在原地,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唇瓣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悲痛、滔天的恨意与刺骨的冰冷。往日沉稳恭谨的眼底,瞬间布满猩红,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酸胀滚烫的泪水死死积压在眼底,不肯落下。

大堂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无人出言打扰这份极致的悲痛。

良久,张邺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悲恸与暴怒,再度睁眼时,眼底猩红依旧,却已然褪去失态的慌乱,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躬身垂首,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哽咽,却字字沉稳有力,强忍万丈悲戚,郑重请辞:“节帅。”

“末将一族老小百三十六人,尽数惨遭屠戮、弃尸污井,尸骨无安、冤屈难平。末将此刻无心军机、无力领命,恳请节帅恩准,暂卸军职、告假离营,容末将收敛族人尸骨,妥善安葬家眷、慰藉亡魂。”

刘靖静静看着身形紧绷、强忍血泪的张邺,眼底满是悲悯与理解,无半分苛责。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张邺的肩膀,动作温和沉稳,语气笃定宽慰:“准。”

“家事为重,你且安心前去收敛尸骨、安葬族人。军中诸事、水源防务,我暂且安排他人代管。”

“血海深仇、宗族之痛,我心知你苦、知你恨。待你安置妥当,再归营不迟。”

简简单单两句话,包容其痛、体恤其难、稳住其心。

张邺闻言,喉头一哽,强忍多时的情绪险些绷不住,再度深深一揖,沉声道:“末将……谢节帅体恤!”

言罢,他不再多言,挺直脊背,强忍热泪与悲恸,转身大步踏出大堂,背影孤绝萧瑟,带着灭族之痛与彻骨恨意,走向那片满是族人血泪的残破城池。

大堂之内,气氛愈发沉冷。

姚彦章面色冰寒,沉声开口:“雷彦恭心胸狭隘、阴毒狠戾,战败迁怒、屠戮无辜宗族,手段卑劣至此,毫无人性!”

康博亦是轻叹一声:“此人穷途末路,不求再战,反倒屠族泄愤,心性已然扭曲。往后深山游击袭扰,只会愈发疯狂、愈发阴狠。”

刘靖伫立原地,望着张邺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寒光。

他本欲稳步耗敌、层层剿敌、以稳定局、少造杀戮。

可雷彦恭这一场灭族屠亲、弃尸污井的狠厉报复,彻底撕碎了最后的缓和余地。

南疆战局,自此再无怀柔,只剩铁血清剿、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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