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乾坤死死抿紧嘴唇，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怕自己一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革命意志扛得住酷刑，扛不住至亲陪葬。
长久的沉默里，坚硬的防线寸寸崩碎。
最终，他肩头剧烈一颤，声音沙哑破碎，彻底妥协。
“……我说。我全部交代，能不能不动我的家人。”
李伯涵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没问题，只要你老实交代，我算你投诚。”
惨白的审讯灯下，董乾坤彻底卸下了所有坚持。
防线一旦崩塌，便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彻底的无力，一字一句吐出深埋数年的秘密。
“我是水手小组潜伏外勤，负责上海城区情报转接、临时交通站接应。”
李伯涵端坐不动，神情淡漠，打开了录音机。
“水手组织在上海一共有三处秘密安全屋，两处用于临时落脚、情报中转，还有一处是核心藏匿点，存放密电码、备用电台与组织经费。”
董乾坤语速越来越快，已然破罐破摔。
“除了图们江饭店，城区还有两处：法租界霞飞路商铺夹层、闸北旧仓库阁楼。”
紧接着，他供出了更致命的线索。
“图们江的人撤离的时候，已经通知我撤离，而我撤离的方向可以去江北，也可以去香港，我选了香港，到了香港找洪兴陈耀，也就是原来的军师边日南，抗战时期我和他曾经一起共事，他会给我新的身份，入洪兴帮，执行新的任务，而我以为自己没有暴露，准备回去收拾好了第二天再去码头。”
说到最后，他抬眼望着李伯涵，眼底只剩死寂的绝望。
“我知道的，全部说完了。”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李伯涵缓缓抬眼，眸底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猎物落网的冰冷。
董乾坤作为外围潜伏人员，掌握的是零碎线索，不足以重创整个上海地下网的骨架情报。
但是他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香港洪兴帮和水手组织，还保持着联络，那掌控洪兴帮的陈青，身份就很可疑。
或者，他就是水手本人！
李伯涵缓缓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还算识时务。”
他朝外扬声下令。
“记录归档，即刻加密，我回去报告局长。”
门外记录员立刻入内整理口供、签字备案。
李伯涵低头看着口供笔录，眼底阴鸷渐浓，心中已然成型全盘布局。
董乾坤的招供，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猜疑，陈青，绝对和水手组织脱不了干系。
“通知行动队。”李伯涵对着电话冷声下令。
“所有受训特工停止休整，突袭这两处安全屋。”
他没报希望能从这两处安全屋抓到人，自从图门江出事，董乾坤落网，这里的人应该早撤了。
不过陈青这条大鱼，重回八局视野！
挂掉电话，李伯涵回头看向瘫坐在审讯椅上、形同枯木的董乾坤。
“你配合得很好。”
“我说到做到，你的家人安全了。”
顿了顿，他语气凉薄补了一句：
“你暂时还得留在这里，我知道你们红党不会放弃自己的同志，你留在这里帮我诱捕水手组织的人，只要成功，我给你记功。”
董乾坤浑身一震，明白自己的结局。
成为李伯涵诱捕自己同志的诱饵。
这对他来说，比死亡还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