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残退伍的弟兄,该治伤治伤,该安置安置。能去教导队的去教导队,能做文书的做文书,实在不能做事的,军里也养。”
一个老兵忍不住问:“总座,这话能算数多久?”
陈默看向他,“只要我陈默还活着,就一直算数。”
院子里没人欢呼,可那种沉默,比欢呼更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扶着门框,声音颤巍巍地问:“长官,我儿子没给您丢人吧?”
陈默看着她,慢慢立正,朝她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他是战死在阵地上的,是好兵。”
老妇人抬手抹了抹眼角,嘴里只念着:“那就好,那就好。”
陈默放下手,转头看向收容所的管事、地方经办和几个后勤人员。
那几个人被他一看,腰背不自觉弯了些。
“你们也听清楚。”
陈默语气不重,却让他们额头冒汗。
“这些钱粮,是前线弟兄拿命换来的。谁敢克扣一块大洋、一袋米、一件棉衣,不用等我回来,戴局长的人会先找你们。”
旁边一个军统便衣配合地拿出本子,慢慢翻了一页。
那几名经办人员连忙点头,“陈长官放心,绝不敢,绝不敢!”
陈默看了他们一眼:“最好不是只说给我听。”
说完,他把名册交给王虎。
“回去后,给平江发电。以后各师阵亡、重伤名册,按月送我一份。抚恤发放回执,也按月核。”
王虎认真点头:“是。”
陈默又补了一句:“戴老哥那边也送一份。”
王虎明白他的意思,军中参谋长那边查一遍,总座再查一遍,军统再盯一遍。
前线弟兄的命,不能让后方某些人的算盘拨没了。
从收容所出来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
山城的雾仍旧很重,江风顺着巷子灌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王虎跟在陈默身侧,低声道:“总座,今天这些人会记一辈子。”
陈默看着前方湿漉漉的石板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不要他们记我。我只要他们知道,死去的人没有白死,活着的人还有人管。”
王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白。”
就在陈默离开磁器口时,上清寺内一栋禅房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内开着灯。
一张宽大的八仙桌摆在中央,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闷。
坐在主位上的,赫然是国民政府副总裁、如今在这大后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汪填海。
他穿着一套剪裁讲究的藏青色西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桌面上。尽管屋内的气氛已经绷成了一根弦,他的脸上却依然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坐在他左侧的,是机要秘书曾仲鸣,此刻正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密电,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右侧坐着的,是汪的妻子陈璧君。她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旗袍,身形微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