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怔了怔。
陈默继续道：“磁器口那边，藏了十三个日军特战人员，带队的叫藤田。还有早已潜伏在山城的日军间谍配合，伪装成兵工署采购员，落脚点在朝天门附近一个恒顺商行。”
王虎听得心里发凉，这些消息太细了，细到不像是猜出来的。倒像是这群鬼子当面把自己潜伏在哪里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总座。
“那咱们现在去哪？”
陈默淡淡吐出心里早已酝酿好的名字：“去找戴春风。”
王虎反应过来，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总座，这功劳可不小。抓了日本特战队，还能顺藤摸出内鬼。咱们自己办，不比交给别人强？”
陈默笑了一声。
“这是山城，不是修水河南岸。”
他抬手掸了掸大衣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
“戴春风在山城吃的就是这碗饭。咱们伸手抢了，他面上笑，心里未必舒服。何况，后面我还要办些事，少不了他帮忙。”
王虎心思一转，立刻想到昨晚那本伤亡名册。
“您是说，伤兵和抚恤金？”
陈默点头。
“中央警卫集团军的弟兄在前线卖命，死了伤了，家里人不能再被人啃一口。地方衙门、后勤机关、收容所、抚恤发放处，这里面的油水，你以为没人盯？”
“虽说之前在武汉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一次了，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伸了一次手，就还会有无数次的伸手。”
王虎脸色难看起来，他见过太多这种事。
前线一条命，后方一张条。
抚恤金从账面上拨下来，过一层手就薄一层，最后到了寡妇孤儿手里，能剩多少，全看中间人的良心。
可这年月，良心最不值钱。
这也就是自家总座考虑周全，从一开始就让嫂子接手处理这件事，要不然也会和其他部队一样，沦落为别人盘剥的对象。
“总座，您是想让戴老板替咱们盯着？”
“不是替咱们。”陈默纠正道，“是替那些死在阵地上的弟兄盯着。”
王虎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
“明白。”
车队在雾中改了方向。
原本去磁器口的路线被甩在身后，前车警卫没有多问，只按王虎临时打出的手势变道。
半个小时后，车队停在罗家湾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外。
这处院落是“军统”的核心办公地点，对外的名字叫“漱庐”公馆。
这里表面挂着普通机关牌子，门口两个看似懒散的门房，眼神却比宪兵还毒。
王虎下车亮明身份。
不多时，院门打开。
戴春风亲自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
他穿着中山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脸上带着笑，可眼底却藏着几分疑惑。
“谦光老弟，你今日不是去磁器口看伤兵吗？怎么忽然到我这小庙来了？”
陈默下车，摘下礼帽，和他握了握手。
“戴老哥这庙可不小，真要说小，山城就没有大庙了。”
戴春风听出这话里有话，笑容收了几分。
“里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王虎带着两名警卫守在门口，戴春风也摆手让身边秘书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