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轻轻拍了一下惊堂木,就像怕吓到谁似的,显得云淡风轻,温文尔雅。
“商业纠纷,本非重案,本来也不该本府来管。但朝廷刚下旨糖业纳入专营,可见对糖业的重视程度。
当此时,糖商会集体状告一人,声称此人欠债不还,会影响糖商们资金周转,进而影响糖业稳定。
那这就不是小事儿了,故而本府破例审查此案。为表公证,特将当初主审此案的海盐知县请来共审。
原告有何冤屈,被告有何情由,皆可畅所欲言,本府自当主持公道!”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又拉扯上了朝廷对糖业的重视,为后面的偏袒行为找到庄严的理由儿,令杨成暗自赞叹,果然是个官场高手。
相比起来,郭纲的段位显得就低了一些,经常表情做作,略显浮夸,容易被人看出些不对劲来。
如果说郭纲是金某影帝奖候选人,知府至少是戛某影帝候选人,而靠山会里肯定还有奥某影帝候选人。
糖商代表黄仁发言:“知府大人,杨成本是一乡野村夫,因能做糖霜而进入糖业。
他是前糖商会会长潘亮的客户,所以当其缺钱之时,潘亮号召糖商会为其筹款。
当时他以海盐农户土地为质押,想我等借贷大量钱财,却迟迟不能归还。
我等皆是商人,如今朝廷重视糖业,纳入专营,我等也都需要钱财周转,以支持朝廷。
故而我等向杨成讨债,可杨成却拒不还债,我等便要求将土地过户,他又抵赖不肯。
我等告到海盐县衙,海盐知县以借贷周期未到为由,不但驳斥我等诉求,还动刑打了我等。
我等既急需钱财周转,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好越级上告到府衙,还望知府大人主持公道!”
黄仁说得声泪俱下,众糖商连连点头附议,知府点了点头,转向杨成。
“杨成,众糖商所言,可属实吗?你可有何辩解处?”
杨成淡然道:“大人,我向糖商们借钱属实,以土地质押也属实,但他也说了,期限未到。
若是期限未到之债务,皆可强行逼债,那天下借贷之人,岂不都要被谋夺财产了吗?”
知府拿着状纸抖了抖:“可糖商们明确放弃利息,又愿意倒贴你一成利息,这便是了。
律法有定,凡是出借之人,若自身遭遇变故,可放弃利息,乃至倒贴,提前索贷。
否则若限期未到之债务,皆不可索债,那天下出借之人,岂不都要捧着金饭碗饿死了吗?”
杨成抬头看着知府:“大人,糖商遭遇了什么变故?朝廷将糖业纳入专营,与糖商资金何干?
过去朝廷未纳入专营,糖商们便不急需资金,朝廷一纳入专营,粮商们便急需资金,是何道理?
难道说粮商们是急需资金去上下打点,贿赂官员,以求获得更多的专营凭证吗?”
糖商们都吓了一跳,黄仁赶紧站出来:“大人,杨成信口开河,诬陷我等行贿打点。他在诽谤我,他在诽谤我啊!”
知府板起脸来:“糖商为何急需资金,乃是糖商的商业私密,本府无需追究。
但你毫无根据,妄自揣测他们是要行贿官员,确有诬陷之嫌,对朝廷也是不敬的。
念你初犯,本府不予追究,但这场官司,本府已有定论……”
杨成之所以跟他们掰扯许久,其实就是想看看知府究竟是不是靠山会的,能偏袒到什么程度。
如今听其言,观其行,已经知道就算原来不是,如今肯定也已经是了,便看向糖商人群。
跪在人群中的潘亮和几个铁杆糖商,都冲杨成点了点头,杨成的目光又看向堂下看热闹的人群。
刘通和杨牛出现在了第一排C位,价值一百文钱的冤大头位置上,也冲杨成点头。
杨成心中安定,微笑听着知府大人装都不装了宣布的判词。
“本府判定,糖商出借,杨成借贷,期限未到,事急索还。倒贴利息,与法有据。
现判定糖商有理,杨成应于三日内归还糖商出借的九成资金,若不能归还,则交割质押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