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车刚停稳,鸡蛋、烂菜叶、就跟下雨一样砸过去,砸在车玻璃和特警的盾牌上砰砰响。
四个特警举着盾牌在车门口搭了个棚子,方继山被两个民警架着胳膊拖了下来。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和黑裤子,脚上是一双破胶鞋,戴着手铐脚镣,走起路来镣铐在石子路上拖得哗啦哗啦响。
也就八九天的功夫,方继山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颧骨凸得老高,头发白了一半,下车时他全程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从来没抬起来过。
人群中不时传来你还我儿子还我男人的喊话声,还有嚎啕大哭的声音。
这两千多人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但和本案死者沾亲带故的人也不少,一两百人还是有的,王天亮也是考虑到有人起哄闹事,这才把人隔的远远的。
民警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押着方继山按作案顺序指认。
先到厂外100米的那条山路,就是当年杀崔建军的地方。
“是不是这里?”
方继山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般。“是。”
“你在这里干了什么?”
“打死了崔建军。”
民警再问别的,方继山就不说话了。
王天亮不想耽误太久,立马使了个眼色,民警又带着方继山往厂区走,先指门口,后指厨房,再指卧室。
“在这里打死了赵康他老婆,拿了菜刀。”
“在这里打死了赵康,拿了他枕头底下的钱。”
每指一个地方,人群里就响起一片哭声,还有人骂,但没人敢冲过去。
一些年纪大比较感性的老人有不少背过身去抹眼泪。
最后到那间工人休息间,走到门口的时候,方继山突然停住了。
方继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他抬起左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没人知道方继山在看什么,也没人知道方继山在想什么。
也许是想到了方继文,也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妻儿……
“进去。”
方继山被推的踉跄了一下,这才走进屋内指了指靠门的那张床说道。“小宠死在这里。”
又指了指中间空地靠右的位置。“赵洪勇死在这了。”
“还有一个呢!”
“这。”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方继山也只愿意说这一个字,接着不管民警怎么问都不开口了。
见状,王天亮只能让人把方继山带回去。
纵观全程,方继山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没说对不起,没说自己后悔,也没提当年盖衣服的事。
民警问一句他答一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很多时候只能看到他嘴唇在动。
指认完,民警就押着他往回走,从下车到上车,一共27分钟。
方继山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没有看过人群一眼,也没有回头看过那个砖窑厂,被架上车的时候还是低着头。
警车开走的时候,村民们还在后面追着骂,一直追到山脚下才罢休。